林逐一头痛欲裂。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广场,广场上有很多人,他在那里强吻了哥哥,而周围,还站着两个哥哥的小情人。
谢时曜还靠在他肩头,睡得很熟。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林逐一用力把人揽紧,似乎只要这么做,就能摆脱那些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的声音。
喷泉表演,对,看喷泉,这是哥哥为他准备的喷泉,要认真看。
可从脑袋里冒出的声音越来越多,那声音,比喷泉的背景音,烟花的爆炸声,都响多了。刚好表演进行到最高潮,一束水花拔地而起,朝高空窜去。
有水珠像雨一般,打在林逐一的脸上,将他的脸,衬出一层精亮。
林逐一忽然感受到了名为害怕的情绪。他不敢让哥哥再睡,捏紧哥哥的手,把哥哥摇醒,求救一般,小声说:
“哥哥,不要睡了,起来陪我玩。”
谢时曜迷迷糊糊睁眼:“不是都玩差不多了么,你还想玩什么?”
林逐一看起来特别急:“玩点什么吧,烟花声太吵了,我耳朵疼,我们走吧,哥哥。”
谢时曜在恍惚中感到恼火。这败家子。他说:“这烟花很贵,我花了钱的,你要看完。”
林逐一抱住谢时曜:“可我头很痛。”
谢时曜心里一紧,对着林逐一脑袋,左看右看:“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林逐一不太想说,选择撒谎,于是他摇头。
谢时曜松了口气:“那就好。饿不饿?我们去吃饭?”
林逐一说:“可我还想……”
一滴。两滴。又水珠从空中降下,在谢时曜的西裤上,打出浅浅的圈。
谢时曜顺势仰头,望向在烟花从天而降的水珠:“啊。下雨了。”
“该走了啊,林逐一。”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一件沾满林逐一香气的外套,就被盖在了他的头上。
“哥哥,”林逐一说,“我去找人,给你要把伞,等我一下。”
要什么伞,这点毛毛雨而已。谢时曜一把将外套拽下,这才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林逐一手机也没拿,谢时曜怕就这样走了,林逐一找不到自己,他把林逐一手机揣兜里,翘起腿,坐在原地等待。
而雨,正越下越大。
最后一缕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点亮了谢时曜的侧脸。
也点亮了林逐一晶亮的眼睛。
林逐一绕了两条街,终于在一个彩色的亭子里,找到一个工作人员,要了把伞。
一想到矜贵的哥哥,或许会在等待自己的时候,被雨淋透,林逐一便不自觉加快了赶回去的脚步。
雨水在道路两侧,汇聚成了溪流。只是,要回到哥哥旁边,还要经过一个楼梯。
林逐一三步并作两步走,忽然,在雨水的牵绊中,脚下一滑。
黑伞在台阶上,跳跃着往下蹦。
那是晚上八点四十六分。
烟花的余烬,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倾盆大雨,扫平了一切。
林逐一后脑着地,躺在地上,瞳孔里映着雨滴,还映着许多,来自漫长过去的点滴。
发丝被雨水粘在脸颊两侧,忽然,林逐一想起昨天,和谢时曜在车里的对话。
——比喜欢更重的感情,是什么啊,哥哥。
——是爱。
——哥哥我爱你。我现在爱你,以前的我肯定也爱你。
爱?
“哈。”
林逐一直直看着天空。
最终,他在这漫天大雨中,止不住森森笑了起来。
谢时曜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人。还好林逐一在走前给他留了外套,他披着那外套,心里有些不耐烦。
找个伞而已,需要找这么久?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谢时曜在不安中,起身找人。
喷泉广场下方,是一整条童话街,道路两旁,有糖果屋,也有彩虹色的纪念品商店。
谢时曜站在楼梯顶端,往下看。
雨水把整条彩色的街道,冲刷得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