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案子,大理寺竟然毫不知情!
程县令看向二位:“边走边说?”
大理寺卿点头,薛大人移到程县令另一侧,程县令自然要把叶经年抹去。
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兵部侍郎之子干的事不至于把兵部侍郎送进去。一旦兵部侍郎得知最初发现此事的是叶经年,叶家老老小小很快便会遇上火灾。
程县令按照卷宗所说,前些日子有人要给离家三年的女儿定亲,但到女儿做事的府上非但没有见到人,还险些遭到毒打。
程县令感觉此事异常就令衙役着常服暗查。结果查到那处宅子每月进人,但从未见人出来过。
程县令说到此,左右看一下,道:“暗访的衙役通过厨房买菜用米,确定同宅子的人严重不符。好比宅子里应当有三十人,但需要吃喝的只有十五人。”
大理寺卿心里惊叹,没想到他年龄不大,心思如此缜密。难怪皇帝的表兄弟几十人,唯独看中比他小十几岁的表弟。
薛大人叫程县令继续。
程县令:“下官决定从源头查起。所以令人前往市场拿到交易记录。但记录上一年不足十人。街坊四邻却看到那户人家一年买了十几人。因此下官愈发觉得此事不寻常。通过市场交易,下官找到几个女子的家人,叫她们的家人去那家大闹。无一例外,都没见到被买过去做事的女子。”
最后程县令说到,昨日清晨城门还没打开,那家的厨娘还没出来买菜,他就带人把府邸包了。彻夜夯实证据,不给兵部侍郎狡辩的机会。
大理寺卿不禁说:“难怪我们不曾听到半点风声。”
程县令:“传到大理寺,也能传到兵部。”
大理寺卿又问:“先前有人告官,也没惊动这位兵部侍郎?”
程县令:“在他们看来,寻常百姓以卵击石,不足为惧。下官带人进去,他儿子还很嚣张地问,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大理寺卿愕然:“这是,没有一丝惧怕?”
程县令点头:“被宠坏了。兵部侍郎若是个通情达理明辨是非的,他儿子也不敢如此嚣张。”
薛大人看向程县令,“证据呢?”
程县令:“在县衙停尸间。但化成白骨的已经被死者家人带走。停尸间有六具尸体,足以为他定罪。”
“这么多?”
大理寺卿也是见多识广的,但他没想到天子脚下也有人如此嚣张。
如今可不是昏君当道礼崩乐坏的年代!
程县令:“他认为他花钱买的就是他的。但也有一些女子并未卖身为奴,只是到他家做个帮厨,赚点钱补贴家用。”
薛大人:“我回去之后就核实此案。随后我亲自交给刑部侍郎!”
程县令要的便是这句话!
此事若是拖延下去,轻则兵部侍郎找人劝他网开一面,重则兵部侍郎买通狱卒把人换走,狱卒再给他来个死无对证。
事实也同程县令预料的一样。
程县令和中郎将先后上奏此事,皇帝令他详查,但他回到县衙一顿早饭没用完,他爹就来了。
程县令请他爹坐下。
程父佯装好奇地问:“听说你把兵部左侍郎的儿子抓了,罪名是虐打奴婢?”
程县令:“没了?”
程父看着儿子淡定的样子,余下的话就有点问不出口。程县令提出叫人送他回去,他爹才开口,“说你是为了王家打压左侍郎?”
程县令很是好奇:“听谁说的?”
“兵部左侍郎都不知道他儿子干的事,为何中郎将会知道?”程父问,“难不成你想娶——”
程县令打断:“县衙拢共才多少人,不用我说明您也知道。你觉得只凭县衙这些人能把同伙一网打尽?中郎将知道是因为我找他借金吾卫!”
程父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原来是这样。可是这种事——”
“他打杀的不止奴婢,还有许多良家女子。”
程县令怀疑因为表兄登基,整个长安没人敢故意刁难父亲,日久天长,他父亲就觉得谁都是好人。即便作恶也有他的苦衷。
程县令吃掉最后一口肉馅馒头,心说,同叶经年做的差远了。
“爹,随我去一个地方。”
程县令漱漱口就带着他爹前往停尸房。
不待他爹问出来“这是什么地方”,他就把盖在尸身上的布拿掉。程父目之所及皆是白色之物。
程父脱口道:“这些白花——”
白花动了,程父看清出来,全是白色蛆虫。再仔细一看,白色蛆虫盘成人形——哪是盘成,分明是因为天热,县衙停尸房没有太多冰块,整具整具尸体都生蛆了。
意识到这一点,程父掉头往外跑去,没到门边就哇哇大吐,吐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由得人细想,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身体往前倒去。
仵作赶忙扶着他:“大人!”
冷眼看着爹吐的程县令弯腰,同仵作把他爹架到马车上,令车夫送他爹回家。
程父还没到家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