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县令点头:“那就是嫌没有客人,你接过去入不敷出。”
叶经年气笑了:“激将法没用。”
程县令心说,真的没用吗。
“三间两层的酒楼,听管家说只是打扫上菜的伙计就有四人。再算上两个厨子,两个洗碗刷锅摘菜的婆子,再有一个管事和一个帮厨子配菜的小徒弟——这么多人,每日单单工钱就要两三贯,不怪你不愿意收下。”程县令叹气,“回头叫管家把人辞了,先关门。待你考虑清楚再开张。”
那十人怎么办?
十人可能涉及到十个家庭!
哪能说关就关。
叶经年张张口:“你——”
算了,她又不是救世主!
吕以安忍不住说:“大人,叶姑姑做席面,不是开酒楼的。”
程县令忍着笑点头:“是我的错。应当问清楚。”
哪还用问啊。
有几个厨子不想拥有一家自己的酒楼。
好比没有小兵不想当将军。
程县令:“算着时辰,你娘该出来了。”
吕以安本能抓住程县令的衣角。
程县令低头看到小孩紧张的抿着嘴唇盯着城门方向,他稍作思考便拉起小孩的手,“不怕。”
话音落下,身着官服的两排衙役出来,犯了事的人都被束缚双手,用绳子串起来,行走在中间。
叶经年第一次看到流放,同她想象的一样,但她还是想问:“没有车马吗?”
“这次不止‘盗墓案’和‘两脚羊案’,还涉及到贪污。据说有三百多人。至少需要五十辆车。劳民伤财。”程县令注意到犯人越来越近,便拉着吕以安退到路边,“这个时节北方草原大雪封路,胡人无法南下,边关事不多,他们走到年底也无妨。”
吕以安:“可是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啊?”
程县令点头:“是要走上几个月。”
吕以安终于明白流放至边关的犯人为何会死在路上,“大人,我娘——”
程县令:“你娘来了。”
小孩浑身一震,顺着程县令的手指看去,不敢相信蓬头垢面脸色灰白的人是他娘。
英娘在吕以安印象中一直是白净的,是温柔体面的,以至于他不敢看,忍不住躲到程县令身后。
可惜迟了半步!
就在吕以安往后躲的同时被英娘看见,英娘大喊吕以安的乳名。
看热闹的路人向程县令这个方向看过来,“她是不是在喊你身后的小孩?”
程县令把吕以安拉出来,对路人道:“他娘险些杀了他,他有些怕他娘,诸位见谅。”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
这世间怎会有母亲杀害儿子。
问话的路人半信半疑,“为啥?”
英娘再次喊出吕以安的乳名,请他求求县令大人,她不想被流放至关外。
吕以安不知所措。
程县令宽慰道:“罪名是刑部定下的,县令也没法子。你不用为难。”
英娘试图跑过来找吕以安,但是没等她挣扎就被衙役拦下,英娘大喊吕以安过去,她有话对他说。
吕以安不想过去,仰头求程县令做主。
程县令:“不要过去。还记得你爹怎么没的吗?”
路人就想问,究竟为啥要杀他。听闻此话,路人改问:“他爹也没了?也是他娘杀的?”
叶经年发现不止一人好奇,便说吕以安父亲的好友去他家吃过几次饭,看上他娘,就找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把他爹害死。
他娘嫁给他爹的好友,也就是他继父,之后得知事情真相也没想过报官。有一回俩人闲聊,这件事被小孩听见,他要报官,俩人就要杀人灭口。
幸好县令大人去附近查案听到屋里动静不对,踹门进去,他只剩一口气。
看热闹的路人之一不禁惊呼:“这个案子?我想起来了,是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我家亲戚就住在这孩子前面。”说到此,看向小孩,白白净净的,是个乖孩子,“可怜的孩子。幸好遇到县令大人。”
程县令不好意思附和。
叶经年道:“我们想着英娘终归生下他,就带他过来送英娘最后一程,没想到英娘竟然叫他找大人求情。他才多大啊?大人岂会理他。”
几个路人点点头,看向仍不死心的英娘一边走一边回头喊小孩,“别理她!连亲儿子都舍得杀的人,饶了她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
叶经年:“他前些日子天天做噩梦。最近才好一些。这又见到他娘,也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做噩梦。”
吕以安摇头:“我不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