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为辅佐陛下精进学业,通达政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殿中的三人身上,“特擢升尚书左仆射林文正、兵部尚书李敢、新任户部尚书裴琰,兼领帝师衔,入值弘文馆,为陛下讲经论史,剖析时政,参赞机要!”
林文正、李敢、裴琰三人同时出列,躬身行礼:“臣遵旨。”
林文正是文官清流的领袖,早年曾因反对旧贵族被罢官,是沈璃重新启用了他。他德高望重,在文官集团中有着极高的声望,由他教导慕容玦经史,再合适不过。
李敢是军中宿将,祖父曾是开国功臣,父亲战死沙场,他自幼在军营长大,战功赫赫。由他教导慕容玦军事谋略,能让慕容玦更快地熟悉军务。
裴琰则是寒门出身,凭借科举入仕,在地方任职多年,深知民间疾苦。他在江南平定叛乱时,手段强硬却又体恤百姓,是难得的干臣。由他教导慕容玦政务处理,能让慕容玦更了解民生。
百官看着这三人,心里渐渐明白——沈璃这是在为慕容玦亲政铺路。这三人涵盖了文官、武将、寒门三个群体,既能辅佐慕容玦,又能平衡朝堂势力,确保权力平稳过渡。
“朝中各部院司衙,需恪尽职守,全力辅佐陛下,确保政务平稳,过渡顺畅。”沈璃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风吹过殿宇,让所有人心头一凛,“若有心存异志、怠慢政务、乃至企图借此机会兴风作浪者——”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殿中,眼神凌厉如刀,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直抵内心:“勿谓本宫言之不预!国法森严,绝不姑息!”
这几句话,没有丝毫掩饰,是赤裸裸的警告。她在告诉所有人:还政不是权力真空,更不是浑水摸鱼的机会。即便她放权,也依然握着足以碾碎一切不安定因素的权力。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谁就是自寻死路。
宣告完毕,沈璃对着御座上的慕容玦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此乃臣肺腑之言,亦为江山永固之基。望陛下勤勉,不负臣与天下万民之望。”
说完,她不再看殿中百官,也不再看慕容玦,径直转身。玄色衣袂拂过冰冷的地砖,带起一阵微风,珠玉碰撞的声响渐渐远去。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她的身影消失在太极殿的后门,只留下一片死寂。
片刻后,殿内爆出压抑的议论声。
“摄政王竟然真的要还政……这太不可思议了!”
“你说,摄政王是不是在试探我们?毕竟她刚肃清旧贵族,权力正盛……”
“不好说啊。不过看她的安排,林大人、李大人、裴大人都是她的心腹,就算还政,朝政恐怕还是在她掌控之中……”
“陛下也该亲政了,毕竟已经十四岁了。只是不知道,陛下能不能镇住场子……”
慕容玦坐在龙椅上,听着殿内的议论声,心里乱如麻。他看着沈璃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那上面雕刻的龙纹,冰冷而坚硬,如同此刻他的心情。
福安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道:“陛下,该退朝了。”
慕容玦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退……退朝。”
第三章帝王的成长与焦虑
还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都。
茶馆里,说书先生放下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太极殿的场景:“各位客官您猜怎么着?摄政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要还政给陛下!那声音,那气势,吓得百官都不敢喘气!”
酒肆里,几个书生争论不休。一个白面书生激动地拍着桌子:“沈摄政王此举,乃千古忠臣之举!先帝托孤,她鞠躬尽瘁,如今陛下长成,便主动还政,这等胸襟,实属难得!”
另一个青衣书生却摇头:“不然不然。你想想,摄政王刚肃清旧贵族,权力无人能及,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政?依我看,她是怕落下‘权臣’的骂名,故意做给天下人看的。再说,帝师都是她的心腹,朝政还不是她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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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巷尾,百姓们也在议论。卖菜的老农一边称菜,一边对买主说:“陛下亲政好啊,摄政王虽然厉害,但毕竟是女子。陛下亲政了,咱们大衍才能更稳当。”
而在皇宫深处的御书房里,慕容玦正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奏章,眉头紧锁。
这是还政后的第三日。按照沈璃的安排,六部的寻常奏报,都先送到他这里批阅。原本他以为,处理奏章不过是写写批语,却没想到,每一份奏章背后,都牵扯着复杂的利益关系。
他拿起一份来自青州的奏报,上面写着:“青州遭遇旱灾,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恳请陛下拨款赈灾,豁免今年赋税。”奏报的末尾,还附着青州知府的签名和印信。
慕容玦皱了皱眉。青州旱灾,他早有耳闻,赈灾是理所当然。可他刚想批“准”,却想起昨日裴琰送来的户部奏报——国库现存白银不足百万两,既要供应边境军需,又要修缮漕运,还要支付官员俸禄,若是再拨款赈灾,恐怕会入不敷出。
他放下奏报,揉了揉胀的太阳穴。该怎么办?拨款赈灾,国库会空虚;不拨款,青州百姓就要遭殃。他看向案上的另一份奏报,是工部请求拨款修缮黄河堤坝的——黄河汛期将至,若是堤坝不加固,一旦决堤,后果不堪设想。
一边是旱灾,一边是堤坝,还有边境的军需……处处都需要钱,可国库就这么多银子。慕容玦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当皇帝,远比他想象中难得多。
“陛下,该歇息了。”福安端着一碗参茶进来,轻声说道。他看着慕容玦疲惫的脸色,心里有些不忍——自从开始批阅奏章,陛下每天都要熬到深夜,黑眼圈都出来了。
慕容玦接过参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能缓解他心中的焦虑。他看向福安:“福安,你说,亚父当年刚摄政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
福安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道:“摄政王天资卓绝,当年刚摄政时,便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不过陛下您也不必着急,您还年轻,慢慢学,总会学好的。”
慕容玦苦笑了一下。天资卓绝?他知道,亚父的“天资卓绝”,是用无数鲜血和汗水换来的。当年先帝崩后,旧贵族把持朝政,亚父孤身一人,一步步清除障碍,才有了今日的局面。他没有亚父那样的手段,也没有亚父那样的威望,想要撑起这个帝国,太难了。
“对了,”慕容玦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林大人、李大人、裴大人什么时候过来?”按照沈璃的安排,三位帝师每日都会来弘文馆为他讲学。
“回陛下,三位大人已经在弘文馆候着了。”福安回道。
慕容玦放下参茶,起身道:“走,去弘文馆。”
弘文馆位于皇宫东侧,是先帝时期建造的,专供皇子读书。馆内藏书丰富,从经史子集到兵法谋略,应有尽有。林文正、李敢、裴琰三人已在馆内等候,见慕容玦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免礼。”慕容玦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今日请三位先生来,是有一事想请教。”他将青州旱灾的奏报递给三人,“青州旱灾,需拨款赈灾,可户部说国库空虚,诸位先生可有良策?”
林文正接过奏报,仔细看了一遍,沉吟道:“陛下,赈灾乃当务之急,不可拖延。若百姓流离失所,恐生民变。至于国库空虚,臣以为,可暂时削减宫中用度,再从各地藩王处征调一些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李敢却摇头:“林大人此言差矣。宫中用度本就不多,削减不了多少。各地藩王向来桀骜不驯,若强行征调粮草,恐引起不满,反而生事。依臣之见,不如从边境军需中暂借一部分,待秋收后再补回。”
裴琰皱了皱眉:“边境军需不可动。匈奴虎视眈眈,若军需不足,士兵们如何打仗?臣以为,可先从户部库存中拨出十万两白银,再令青州知府开仓放粮,同时鼓励地方富户捐粮,待明年收成好了,再豁免青州赋税。这样既能缓解灾情,又不会过度消耗国库。”
三人各执一词,慕容玦听得越迷茫。他看着三人,犹豫道:“那……究竟该听谁的?”
林文正叹了口气:“陛下,为政者,需权衡利弊,取舍有度。青州旱灾虽急,但边境安危更为重要,军需不可动;宫中用度可减,但数额有限;藩王不可逼,以免生乱。裴大人的提议,倒是最为稳妥,只是委屈了青州百姓。”
慕容玦沉默了。他知道,裴大人的提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可一想到青州百姓要忍饥挨饿,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馆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沈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穿着玄色朝服,手里拿着一份奏报,看到馆内的几人,微微颔:“陛下,三位大人。”
慕容玦连忙起身:“亚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