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官员会是天然盟友,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制度不公的受害者。年轻官员可能更容易接受新思想。还有那些在地方上亲眼见过贱民苦难的务实派官员……
她需要把他们组织起来,形成一股力量,对抗保守势力。
这不容易。
但必须做。
因为如果不改革,不大胆破除旧弊,新朝就会很快重蹈前朝覆辙,就会在旧有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最终也会被新的力量推翻。
她不想那样。
她要建立一个不一样的王朝。
一个更公平、更有活力、更能长久的大胤。
写完废除贱籍的构想,她的思绪又飘向另一个更激进的想法——
女学。
让女子读书明理,让女子有机会参与社会。
这想法太前了,前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惊世骇俗。
历朝历代,女子都是依附于男性的存在。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读书?那是男子的特权。参与社会?那是男子的领域。女子最好的归宿就是相夫教子,就是深居简出,就是安分守己。
但她自己就是女子。
她亲身经历过,女子要在这个世上立足有多难,要获得承认需要付出多少倍的努力。她也亲眼见过,有多少聪慧的女子,因为不能读书,不能施展才华,一生困于闺阁,默默无闻地老去、死去。
这公平吗?
不公平。
但改变这种不公平,比废除贱籍更难。
因为这不是法律问题,不是制度问题,而是根深蒂固的观念问题,是几千年来形成的文化传统问题。
你要面对的,不是几个既得利益者,而是整个社会的惯性,是所有男人、甚至很多女人自己的认知。
太难了。
沈璃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她知道自己不能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最要紧的是巩固统治,稳定局势。废除贱籍已经是很激进的改革了,女学……可以先放一放,可以先做一些铺垫。
比如,可以鼓励民间兴办女塾,可以让宫中设女官教习宫女读书,可以表彰那些教女有方的家庭……
慢慢来。
潜移默化,水滴石穿。
她重新铺开一份绢帛,开始写关于鼓励兴办女塾的诏书草案。措辞很谨慎,力度很温和,更多是倡导,而不是强制。
“朕闻教化之道,不分男女。女子亦当读书明理,以正家风,以育贤嗣。特旨鼓励民间兴办女塾,教授女子识字、算术、女红、礼仪。凡办女塾有功者,地方官员可酌情表彰……”
写到这里,她停了停,加了一句:
“各州府可设官办女塾一二所,招收官员、士绅之女入学。所需经费,由国库部分资助。”
这是试探。
看看反应如何。
如果反对声浪太大,就暂时收一收。如果还能接受,就慢慢扩大。
写完这份草案,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将殿内照得一片亮堂。远处传来钟声,是宫中的报时钟,已经午时了。
从黎明到现在,她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整整四个时辰。写了五份诏书草案,批阅了十几份奏章,处理了刑部大牢的突事件,安排了暗中的调查,筹划了封赏功臣、提拔寒门、废除贱籍、兴办女学等一系列事情。
累。
但还不能休息。
“陛下,”李德全又来了,这次端着一碗参汤,“该用午膳了。御膳房准备了……”
“先放着。”沈璃打断他,“朕还有件事要办。”
她站起身,走到殿侧的一面巨大地图前。
那是大胤的疆域图,用精细的工笔绘制,山川河流,城镇关隘,一一标注。从最北端的冰原,到最南端的海岛,从最西边的沙漠,到最东边的大海,纵横万里,疆域辽阔。
这就是她的江山。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地图表面。
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绢帛,但心中涌起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这三百州郡,五千城池,亿兆黎民,如今都系于她一身。他们的温饱,他们的安危,他们的希望,都要靠她来保障。
这担子太重了。
重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但她不能放下,不能退缩。
因为她走到今天,不是为了享受权力,而是为了实现抱负,为了改变这个国家,为了让沈家那样的悲剧不再重演,为了让更多人有尊严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