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太清晰了。
清晰得不像残影,倒像……就站在她耳朵边上说话。
林昭的呼吸卡在喉咙里,攥着钥匙的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疼,钥匙烫得她掌心的皮肉都出了细微的“滋滋”声,像肉贴在烧红的铁上。
“沈……砚舟?”
她哑着嗓子问。
心脏内部,那穿着前朝官服的影子,缓缓地、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它的轮廓还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满是水雾的毛玻璃看人,但那张脸……确实是沈砚舟。只是更老,老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进去,颧骨支棱着,嘴角却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笑。
“是我。”影子说,声音直接从她脑子里响起来,苍老,疲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也不是我。我只是他留在这里的……一点‘念头’。最固执的那点。”
周围的暗红色光芒随着它说话,明灭了一下。那些嵌在脉络壁上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心脏,密密麻麻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团影子和林昭。
林昭喉咙干:“你说‘终于来了’……什么意思?”
沈砚舟的残影没有立刻回答。
它慢慢地,抬起一只手——那手也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后面搏动的心脏组织——指了指林昭手里的钥匙。
“那东西,是我留下的。”它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三百年前,天机阁的初代阁主,用它镇压过一次‘地脉潮涌’。后来传到我手里时,已经快碎了。我花了二十年,用人血、魂祭、还有……从北狄大祭司那里换来的秘法,把它重新‘粘’了起来。”
林昭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她想起钥匙上那些细微的、像血管又像裂纹的纹路。
“你用它干什么?”她问。
“治病。”沈砚舟的影子说,顿了顿,又补充,“或者说,我以为我在治病。”
它转了个身,面对着那颗巨大的、裂缝遍布的暗红心脏。这个动作让它看上去……有点笨拙,像个关节生锈的木偶。
“五十年前,我第一次‘听’到这里的声音。”影子抬起那只透明的手,虚虚地按在心脏表面,“不是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嚎叫。那时候,它只是疼。很低,很闷的疼,像一个人被压在石头底下,喘不上气,又死不了。”
它的声音低下去,周围的暗红光芒也跟着暗了一瞬。
“我年轻的时候,是真想治好这个国家的。”影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枯叶被踩碎,“所以我来了。带着钥匙,以为自己是郎中。”
林昭没说话。
她感觉自己的肋骨更疼了,疼得她不得不微微弓起背。耳朵里好像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流出来,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上是暗红色的血,里面掺着极细的、幽蓝色的光点,像光的沙。
“然后呢?”她咬着牙问。
“然后我现,这‘病’……治不了。”沈砚舟的影子语气依旧平淡,“它不是伤口,是腐烂。从根子里烂出来的东西,割掉一块,旁边又烂一片。我试过用钥匙‘疏导’,可疏导出去的能量,会污染别的地脉。我试过‘切割’,可切掉的伤口,会生出更恶心的东西——就像外面那些光的蓝渣滓。”
它指了指周围飘浮的蓝色颗粒。
“最后,我想到一个笨办法。”影子说,那只虚按在心脏上的手,慢慢收紧——虽然它根本碰不到实体,“既然治不好,那就……让它‘睡’。用钥匙做引子,布下一个巨大的‘镇静’阵法,把这片区域的疼,暂时压下去。等以后……等以后有更好的法子,再说。”
林昭脑子里闪过裴照炸毁的那个海底“汲能场”。
“你建了那个海底的东西?”
“对。”影子承认得很干脆,“但它不是用来‘抽能’的。它是个……安抚器。像给烧的孩子额头上敷的冷毛巾。我设了禁制,让它只吸收这里溢出的、最狂暴的那部分能量,转化成无害的热,散到海水里。”
它停顿了一下。
周围的脉络壁,忽然剧烈地痉挛起来。
那些眼睛疯狂转动,几张模糊的人脸猛地凸出壁面,张大嘴——没有声音,但林昭脑子里炸开一片尖锐的嗡鸣。
“但有人动了我的阵法。”沈砚舟影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不是愤怒,是那种……早就料到的疲惫,“我的子孙,或者别的什么人。他们把‘安抚’改成了‘榨取’,把‘镇静’变成了‘刺激’。他们想让这东西……醒过来,然后,变成武器。”
影子转过身,重新看向林昭。
那双半透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光,是更深的、像悔恨又像嘲讽的东西。
“所以你现在看到了。”它说,摊开手,“它醒了。而且比五十年前更疯,更饿。因为这些年,它吞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恐惧、贪婪、怨恨……还有那些被错误引导进来的地脉能量。它现在不是‘疼’,是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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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看着那颗搏动的心脏。
每一次收缩,裂缝里涌出的暗红光芒就更盛一分。她能感觉到,钥匙的“渴望”越来越强——不是想吞噬,是想……“处理”。像个老大夫看见一个烂到流脓的疮,本能地就想拿刀割开,挤干净,上药。
“钥匙能治好它吗?”她问。
沈砚舟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昭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
“不知道。”影子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当年没敢试。因为钥匙运转到极限时,会反噬持钥者。它会先把你……变成‘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