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太白了。
白得刺眼。
萧凛眯着眼睛,看着那团从海面下缓缓升起的白光,看着光里蜷缩的人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出一点“嗬嗬”的气音。
手里攥着的剑柄,沾满了黏糊糊的血——他自己的血,指甲抠进掌心抠出来的。
“老……老鬼……”他哑着嗓子,声音抖得不成调。
老鬼已经扑到船边了。
那双常年握刀握得指节变形的手,这会儿抖得比萧凛还厉害。他盯着海面上那团光,独眼里映着那片白,嘴里喃喃地、反复地念叨着什么,凑近了才听清——
“活着的……还活着……他娘的还活着……”
然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摔回船舱里,抓起那捆早就备好、却一直没敢用的麻绳,手忙脚乱地往自己腰上缠。绳子缠得乱七八糟,打了个死结,又扯开,再打,还是死结。
“操!”老鬼骂了一声,干脆把绳子往船帮上一绕,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回头冲萧凛吼,“愣着干什么!划过去!划!”
萧凛这才像是被这一声吼惊醒了。
他扔了剑——剑掉在艇底,哐当一声响——抓起桨,疯了似的往那团光的方向划。小艇破开海水,艇头撞起的水花溅了他一脸,咸的,苦的,混着他脸上的汗,流进嘴里,味道怪得很。
越靠近,那团光就越淡。
像早晨的雾,被太阳一照,慢慢散开。
光里的人影,渐渐清晰了。
是林昭。
她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白得能看见皮肤底下淡蓝色的血管,细细的,像地图上的河流。头湿透了,贴着脸颊、脖子,那些白——之前蔓延到耳际的白——现在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白了?
不对。
萧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不是好像。
是真的。
在根的地方,靠近头皮的位置,有一小撮头,是黑色的。很淡的黑,像刚长出来的新,混在一大片白里,不太显眼,但确实存在。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时候小艇已经划到光团边上了。
老鬼半个身子探出去,伸手去捞——
手指碰到林昭肩膀的瞬间,那团最后残存的白光,彻底散了。
像肥皂泡,“噗”的一声,没了。
林昭的身体往下沉了一寸。
老鬼“嘿”地低吼一声,手腕一翻,抓住了她胳膊。那胳膊冰凉,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没了骨头。老鬼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却更用力,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船上拖。
沉。
比看起来沉得多。
老鬼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萧凛也扑过来帮忙,两个人合力,才把林昭从海水里拖上小艇。
她躺在艇底,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显出瘦得吓人的骨架。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萧凛跪在她身边,手伸出去,悬在她鼻子前——
停住了。
他不敢碰。
怕感觉不到呼吸。
老鬼喘着粗气,一把推开他,粗糙的手直接按上林昭脖子侧边。按了一会儿,独眼猛地一亮:“有!跳着呢!弱得很,但还跳着!”
萧凛这才觉得,自己又能喘气了。
他低下头,看见林昭手里还攥着东西。
是那把钥匙。
不,现在已经不是钥匙了。
是一块黑色的石头,巴掌大,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老树的年轮,又像干涸河床的裂痕。石头中央,嵌着那颗米粒大小的、幽蓝色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