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扎进第七个穴位时,林昭终于闷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像被掐住脖子的猫。但在这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密室里,刺耳得让人头皮麻。
苏晚晴的手顿了顿。
“疼?”她问,声音绷得紧。
“不疼。”林昭盯着头顶的石刻星图,眼睛睁得很大,“是麻。从脚底板往上窜,像……像冬天光脚踩在雪地里,踩久了的那种麻。”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嘴角有血丝渗出来,暗红色的,在苍白皮肤上格外扎眼。
萧凛站在三步外。
他没坐。站着,背挺得笔直,手按在剑柄上。按得太紧,指节白得泛青。烛光在他脸上跳,把那些绷紧的线条照得明明暗暗。
老鬼蹲在墙角,嘴里叼着根草茎,嚼得没滋没味。眼睛却像钉死的钩子,锁着苏晚晴每一针落下的位置。
“第八针,神阙。”苏晚晴的声音更紧了。
针尖悬在肚脐上方,颤了颤。
林昭忽然笑了。笑得很轻,气音似的:“苏姨,你手抖了。”
“闭嘴。”苏晚晴咬牙,针猛地扎下去。
这次林昭没出声。只是身体猛地弓起,像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出“咯咯”的声音。白散了一枕头,沾了汗,黏在颈侧。
萧凛往前迈了半步。
老鬼的手按上刀柄。
“没事。”苏晚晴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正常反应。魂脉离体,肉身会……会挣扎。”
她抹了把汗,继续取针。第九根,第十根。针越来越长,最细的像牛毛,最粗的快赶上缝衣针。针尾穿着特制的金线,线头浸在碗里——碗里是淡蓝色的“鲛人泪”粉末,混着萧凛半个时辰前割腕取的血。
血是温的,混进去就变了色。变成一种诡异的紫,像淤青,又像熟透的桑葚。
“该钥匙了。”苏晚晴说,声音虚。
林昭的手动了动。她试着抬胳膊,只抬起一半,就重重砸回石台上。手腕上那道布带勒出的红痕还没消,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钥匙在她怀里。
她自己摸出来的。摸得很慢,手指不听话,像不是自己的。摸到第三下,才勾住那根穿着钥匙的红绳。
拽出来时,钥匙是烫的。
不是温吞吞的烫,是实实在在的、烙铁似的烫。红绳瞬间焦了一截,出刺鼻的糊味。
“见鬼。”老鬼吐出草茎。
钥匙悬在林昭掌心上方三寸,自己浮着。裂缝里的红光像心跳,一明一灭。每亮一次,密室里的空气就沉一分,沉得人胸口闷,像被湿棉被捂住口鼻。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嘴里念着什么,声音很轻,像蚊蚋哼。但每念一句,钥匙就亮一分。
亮到第七句时,裂缝猛地炸开——
不是真的炸开。是光炸开了。
刺目的、纯粹的白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整间密室。烛火“噗”地全灭。石壁上的星图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快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林昭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之前的抽搐,是剧烈的、高频的抖。抖得石台都在响,咯吱咯吱的,像要散架。她张着嘴,却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
眼睛还睁着。
睁得极大,瞳孔却散了,空茫茫的,映着头顶疯狂旋转的星图。
萧凛的剑“仓啷”出鞘半寸。
“别动!”苏晚晴尖叫,嘴角溢出血,“现在动她,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