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段末尾。三百丈城墙矗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墙面上插着十几柄断剑。最老的一柄,剑身上的铭文字迹模糊,只看得清一个“永”字。三百多年前的东西。
拆墙不是砸。是引。
剑修将自身剑意探入墙体,和墙中残存的古剑意共振,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它引出来,导入预先准备好的阵盘里。
活儿精细。比做手术还讲究。一个不小心,古剑意炸了,半条城墙跟着一起报废。
凌飞雪没让别人碰第九号垛口那段。
他一个人站在那面墙前,把掌心贴上去。
墙壁冰凉。粗粝的砖面磨着皮肤,有细小的沙粒嵌进掌纹里。
剑意探入。
墙体内部的古剑残意被惊动了,纷纷后退、试探,像一群被打搅了的鱼。凌飞雪的剑意在其中缓缓推进,辨认每一缕残意的来源。
大部分已经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有一缕不同。
它很安静。不后退,不试探。就停在城墙第九号垛口对应的位置,像一个人站在原地等了十七年。
凌飞雪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剑意碰上去的瞬间,画面涌进了脑子里。不是幻觉,是记忆——剑意里封存了十七年的最后一帧。
东段。大雪。城墙上的血被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红白交替。
一个中年剑修孤身站在第九号垛口的缺口前。身后的城墙已经塌了大半,碎砖和断剑堆成了小山。
他浑身的剑罡碎得只剩前胸那一片。甲胄没了,内衫被撕成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深可见骨的爪痕。右手握剑,左臂垂在身侧,肘关节以下是空的。
他回了一次头。
画面里,身后很远的地方,一个六岁的孩子正被人抱着往城墙内侧跑。孩子在哭,声音被风和兽嚎盖住了,但嘴巴张着,一直在喊。
中年剑修看了那个方向两息。
然后转过身。
面朝缺口。面朝涌上来的黑色潮水。
剑意传递了一个东西。不是遗言,不是嘱托。就是一种情绪。
很短。很轻。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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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飞雪的眼睛闭着。睫毛湿了。掌心贴在墙面上,十根手指抠进了砖缝里。
他没出声。
拆墙的其他剑修停下手里的活,远远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
凌飞雪把那缕剑意从墙体里引了出来。
它在他掌心里跳了跳。微弱,温吞,像一粒快要灭掉的火星。
他转身,朝中段城墙走过去。
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到了中段核心阵眼的位置,他把掌心贴上城墙。那缕剑意从他手掌流进墙体,在新的位置扎下根。和其他古剑残意混在一起,成为加固防线的一部分。
凌飞雪在那面墙前站了一炷香。
然后他拔出白剑,用剑尖在石面上刻字。
两个字。
笔画很深。一笔一划,能听见铁刃刮石头的声响。
刻完,他把剑收回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