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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连轴转差不多一个月的方园在便利店兼职。
夜班赚得多,他神色疲乏地清理货架上的临期商品。
兜里的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他爸发出一张刚收到的医院催款单,没等他眯眼去瞧上面的金额,电话就急匆匆打过来,气势汹汹。
“好啊方园,医院下午打电话跟我说你没缴费,你的心是石头做的?那可是你亲弟弟,你竟然见死不救?”
“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你跟妈就没存款?小耀也是你们的儿子。”方园鼓足勇气开口。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还好意思惦记我跟你妈的养老金,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还不够?你那些同学一个个非富即贵的,你张口去找他们要,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不就要到手了。”
“爸,非亲非故他们凭什么给我钱。”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别放他娘的狗屁,你以为我不懂你们艺术圈?你踏马就是个白眼狼,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小耀还这么小,你竟然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我没你这么狠心的儿子,我让你妈跟你聊!”
一阵噼里啪啦的摔打声后,唯唯诺诺的颤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园啊,我是妈,你爸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这都是你弟的命,要是实在没钱,我们就不治了。”
“妈,我……”方园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心里又沉又重,酸涩得很,“还是要治的,妈。”
“可是这钱?”方母迟疑。
“我会想办法。”
“欸!妈的好儿子,我就知道你心疼爸妈,心疼你弟弟。”
方母喜悦的语气掩都掩不住,而方园,他开始心寒。
“人呢,来包最贵的烟。”
晚11点的便利店,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踉跄着走进来,把空酒瓶“哐当”砸在收银台。
方园揉了把脸,从身后的货架拿出一包烟递过去:“3000。”
这个价格让醉酒的人瞬间清醒,他下不来台,嚷嚷道:“你瞧不起谁呢,还有你这是什么态度,丧着张脸……”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把酒瓶往收银台一摔,就要伸手去薅方园头发。
方园赶紧往后躲,他死死捏着手机,色厉内荏地警告:“你再闹事,信不信我现在报警?店里可是有监控的!”
酒鬼看着方园发红的眼,又瞄了眼天花板上的监控,嘟囔道:“装什么,你这没我想买的烟,我不买了!”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暴力关上,方园沉默着收拾男人留下的碎酒瓶。
口袋里的手机又叮铃铃作响,方园擦干净泪,跟他弟弟说话。
“小耀,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哥,家里是不是没钱了,今天医生说如果我们还不交钱,就不让我住了。”
“我会想办法。”方园哑着嗓子开口。
“可我不想哥太辛苦。”
方园本想安慰对方‘哥哥不辛苦’,余光却暼见方耀身后床头柜上摆的赛车模型,他隐约记得这个很贵,强撑起的笑容消失,他兴致缺缺地结束这通电话。
到底血浓于水,方园就算心有怨怼,也做不到不管他弟。
出于不想在阮栀面前太可怜太难堪的想法,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还有向阮栀借钱这个选项。
他想遍了所有能求助的人,现在好像只有商隽能帮他,他犹豫着联系对方。
天光大亮,方园跟白班同事交接完工作,就乘坐公共交通去医院找商隽。
踏入VIP楼层的时候,他看到一个黄毛从1101病房走出。
对方转过脸,方园顿时握紧拳头,他认出了对方那张脸,是在高尔夫球场带头找他麻烦,被一众人称作左少的那个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呦,隽哥他还没玩腻你呢?”左维作为商隽的亲表弟,今天来医院探望他,没想到出门还能看到一个惊喜。
“你跟商学长是什么关系?”方园红着眼。
“看不出来?兄弟关系喽。”左维坦荡地承认。
方园不敢深想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或许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过去遭遇的那些恶心事极大概率都是商隽带给他的。
委屈、愤恨……积累的情绪爆发,他冲进病房,质问对方:“是不是你指使的!”
商隽冷静的目光掠过方园,扫向门口看戏的左维,他轻飘飘撂下一句:“滚!”
“我这就走。”左维替他们关上门,麻利离开。
病房里水火不容,朝外的一侧窗户大开。
“你果然就是阮栀说的那种很假很虚伪的人。你有钱有势就可以肆意玩弄我的人生?你们为什么都要欺负我!我的愤怒就不是愤怒吗?”移动输液架被方园发泄似的拽倒,他拿起果盘上的水果刀,胡乱朝着商隽挥舞。
商隽拔出留置针,一瘸一拐地跳下床,他额头包着一圈纱布,摸到脸上被刀口划出的血痕,他怒笑:“方园,你发的什么神经?”
两个人争执扭打,主要是一个攻,一个躲。
“你没完没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