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那两个字是从喉咙里炸出来的。
炸得太响,响到我自己耳朵都嗡嗡叫。
响到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响到她——
她的脸变了。
那张一直空着、远着、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我的脸,忽然之间有了表情。
不是方才那种空的,不是方才那种远的,是惊慌——真正的、藏不住的、像被人当场抓住什么把柄的惊慌。
她的眼睛睁大了。
睫毛往上翘,露出整个眼珠——那双一直很亮、亮得像星星的眼珠,此刻在火把光里闪着一层水光。
她的嘴张开。
嘴唇动了动。
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赫连动了。
他那只一直握着她腰的手抬起来,从她身侧伸过来,挡在她面前。不是挡我,是挡她——把她往他身后拨。
她被他拨到后面。
只露出半边肩膀,半张脸,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望着我。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惊慌,愧疚,心疼,还有某种我说不上来的、像要说什么却又不能说的东西。
可我看不清了。
因为赫连整个人挡在了我面前。
他从马上下来。
落在地上。
他比我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站在我面前,把火把光都挡住了。
我眼前只剩下一团黑影,黑影里只有他那双细长的、像两把开了刃的刀一样的眼睛。
“白狼部的王,”他说,“你想干什么?”
那声音还是那么粗,那么哑,像石头在石头上磨。
可这回那声音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没有可怜——只有冷。
冷的,硬的,像冬天草原上的风。
我没理他。
我歪过头,想绕过他去看她。
可他也歪过头,又挡住我。
我又歪。
他又挡。
无论我怎么歪,怎么偏,怎么绕,他都挡在我面前,把那匹马、那团光、那个人,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
“让开。”
那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没让。
他只是盯着我。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两匹饿狼的眼睛。
“她是我的女人。”他说,“不许你对我的女人无礼。”
我的女人。
那四个字像四把刀,同时扎进我胸口。
“你放屁。”我的声音在抖,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是我——她是我妻子。”
赫连的眼睛眯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里看不清,可我能感觉到——那笑是冷的,是轻蔑的,是像看一只对着狼龇牙的兔子时那种笑。
“你妻子?”他说,“刚才她亲口说的什么,你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