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跪在矿洞入口,双手按在那幅已被反复修改了三十七遍的“归墟阵”核心阵图上。
他的手指不再颤抖。
八十年。
他画了八十年,改了八十年,等了八十年。
今日,此阵将第一次——真正开启。
“启阵。”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文长庚盘坐于他身侧,周身月华全力催动。
那轮被他以碎片熔铸重铸的太阴心月,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脉动着,将一缕缕精纯的月华之力,沿着矿脉深处那道纤细的金色光丝,源源不断地注入阵图核心。
陈铁生跪在阵图东南角,以那柄打磨了三百年、锤面上镌刻着凌氏皇城东市护城河旧痕的铁锤,一锤一锤地、缓慢而沉重地,将最后八枚阵基粗胚敲入预定位置。
每一锤落下,他畸形愈合的手都会渗出血痕。
他没有停。
阿萝蹲在他身后,用那双七岁的小手,替他拭去额头的汗珠。
“陈伯,”她轻声问,“疼吗?”
陈铁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铁锤握得更紧了些。
嗡——
第一道阵纹,亮了。
那不是灵石催动的光芒,是矿脉深处那道三百年涅盘的本源,在文长庚月华引导下,与姜蘅八十年前藏在阵图中的“归墟”暗手——第一次,产生了完整的共鸣。
姜蘅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没有去擦。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阵纹,看着它从最初的微弱萤火,一点点、一寸寸、如同幼苗破土般,蔓延至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八十年。
他画了八十年的阵,终于在这片被遗忘的荒原上,亮起了第一道光。
不是复仇的光。
是守护的光。
矿洞深处,石室。
王枫靠在兽皮枕上,透过那道粗糙的石门缝隙,望着矿洞入口处那片越来越亮的灵光。
他感知到了姜蘅的泪水,感知到了文长庚心月裂纹中渗出的本源,感知到了陈铁生锤柄上沾染的三百年旧血与新痕。
他感知到了那道被三百年绝境逼出涅盘本源的废弃矿脉,在耗尽最后一丝灵韵前,出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归墟”初鸣。
他闭上眼。
丹田深处,那粒米粒大小、比尘埃还轻的帝丹种核,第一次微微跳动了一下。
不是修复,不是复苏。
是回应。
阵成当夜,望舒醒了。
不是寻常的睡醒,是毫无预兆地、突然睁开了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
她没有哭,没有闹。
她只是安静地躺在母亲怀中,将小脸转向矿洞入口的方向。
那里,“归墟阵”的灵光正以稳定的频率明灭,将整座矿洞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柔和的光晕之中。
南宫婉低头,看着女儿。
望舒出生九日了。
九日来,她安静得不像个新生儿——饿了便吃,困了便睡,醒了便睁着眼睛安静地凝视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不哭。
不似寻常婴孩那般,用啼哭表达需求、宣泄情绪。
她只是……等待。
等待父亲醒来,等待兄长归来,等待这片被遗忘的荒原上,升起第一道属于他们自己的光。
此刻,她等到了。
南宫婉将女儿轻轻抱起,走到石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