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叶片背面的字迹。
只有三个字。
“可安好?”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寄信人的任何信息。
但凌天认得这字迹。
三百年前,母后最后一次执笔时,握着他三岁的小手,一笔一划教他写的——
是同一个人的字。
“凌氏皇城……”他的声音有些颤,“还有人活着。”
他跪在飞升谷碑前,将这片边缘焦黑的银叶,与那三双草鞋、那枚自治令、那枚完成了使命的子叶——
并排供奉。
他没有回信。
不是不想。
是不知道寄往何处。
他只知道,这封信从某个他无法想象的地方,跨越了无数距离,落在这片被遗弃的荒原上。
落在阿萝清晨浇水的树苗旁。
落在飞升谷第一株银叶珊瑚幼苗的脚下。
落在他三百年等待、终于等到天明的掌心。
他跪在碑前,将这片叶轻轻贴在胸口。
贴着那艘银叶小船,贴着那枚玉玺印记,贴着阿萝那双磨穿底的草鞋。
他闭上眼。
他仿佛看到三百年前,母后握着他的手,在太祖画像前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三个字。
他仿佛看到那封信跨越三百年光阴,如同候鸟归巢,落在这片他亲手垒筑的土地上。
他仿佛看到——
在某个他还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凌氏的血脉,活着。
在等他回信。
——
尾声·生根
望舒满月后的第五日,那株银叶珊瑚幼苗——
长出了第二片真叶。
不是从顶端,是从根部。
一片只有米粒大小、边缘还带着细细绒毛的嫩叶,从树苗根部那道被阿萝日复一日浇灌的湿土中,悄然探出头来。
阿萝清晨浇水时,差点踩到它。
她勐地收回脚,蹲下身,屏住呼吸,将小脸凑到那片刚刚破土的嫩叶前。
叶片很小,很薄,几乎透明。
叶脉中流淌的金色光丝,比她见过的任何一片叶子都要明亮。
如同燃烧。
阿萝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提着那只比她还高的小水桶,一蹦一跳地跑向陈伯的铁匠铺。
“陈伯!”她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树又长叶子了!”
陈铁生从铺子里探出头。
他看到了阿萝身后那株幼苗根部,那片在晨光中微微摇曳的嫩绿。
他看到了幼苗顶端那片更早长出的真叶,叶脉中的金色光丝正与根部新叶同步脉动。
他看到了这株从异界飞升而来的银叶珊瑚,在仙界荒原扎根的第五十日——
长出了第一簇“丛生”。
他低下头,将手中那柄新锻的铁锤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