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蹲在树下,用小手指戳着湿润的土壤,问母亲:
“树还会长叶子吗?”
母亲说:
“会的。”
“旧叶落尽,新芽自生。”
他那时不懂。
他只是觉得,树没有叶子,好可怜。
此刻,他望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飞升谷,望着碑座前那艘载着新苗的小船,望着山脚下那株长了五个月的银叶珊瑚——
他忽然懂了。
树没有叶子,不可怜。
可怜的是树落了叶,却没有人记得给它浇水。
他低下头。
他将掌心覆在自己心口。
那里,藏着一片从曦园带来的、被他在梦中描摹了无数遍的银叶珊瑚叶。
那是他三年前,从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树下捡起的第一片落叶。
那是他折成三百艘小船、送了一艘给父亲、送了一艘给哥哥、送了一艘给凌天哥哥——
最后剩下的一片。
他一直舍不得用它。
他怕用了,就再也没有了。
此刻,他望着窗外那片空荡荡的窗台。
他忽然不那么怕了。
因为飞升谷,有了两棵树。
因为曦园的落叶,可以在仙界的土壤里,长成新的树。
因为旧叶落尽,新芽自生。
他低下头。
他将掌心那片温养了三年的银叶珊瑚叶,轻轻放入窗台边那只空置了三年的粗陶小碟中。
小碟里,有他今晨从碑座前那艘小船船舱中分来的一捧湿土。
他将落叶埋入土中。
他将小碟推到窗台边最向阳的位置。
他蹲在窗台边,用小手指戳着湿润的土壤。
“树,”他轻声说。
“你也要快快长大呀。”
“曦儿每天给你浇水。”
“曦儿不会让你渴死的。”
——
五、望舒·第一次指向
望舒在母亲怀中醒来时,窗外正落着细密的雪。
不是七日那场大雪。
是碎星荒原常见的、细如盐粒的、落在掌心便化作水痕的轻雪。
她睁开眼。
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习惯性地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母亲的面容。
父亲的侧脸。
窗台上哥哥蹲着戳土的小小背影。
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飞升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