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肩而立,背对着我。
大雷的红眼,老三的空眼眶,正同时渗出黑血。
他们缓缓转身。
我看见——他们的脸,正在融合。
皮肉扭曲,骨骼错位,最后,变成一张既像大雷、又像老三的脸。
那张脸开口,声音是老蔫儿的:
“替身,已齐。”
“只差你了。”
风起,雪落。
我转身就跑,可跑着跑着,脚下一滑。
摔倒在地。
雪地上,映出我的影子。
可那影子,没动。
它跪着,抬手,指向我,眼眶里,泛起猩红。
三、裂隙
我跪在雪地里,盯着自己的影子。
它还保持着指向我的姿势,手指僵直,眼眶凹陷,泛着暗红,像两盏将熄的灯。我猛地抬手去抹脸,可那红光却从皮下渗出,顺着颧骨蔓延,像藤蔓爬过荒地。
我掏出怀里的参须残段——它已变成黑色,干枯如炭,可断口处仍在搏动,像一颗被掐住喉咙的心。
“老四!”
是小六子的声音,从林子西边传来,带着哭腔。
我翻身爬起,循声奔去。雪地松软,每一步都陷得极深,可跑着跑着,我现不对——林子的树,太整齐了。间距一致,朝向一致,像是被人种下的,而非自然生长。
这不是原来的路。
我停下,回头。
身后,雪地上,没有脚印。
我明明在跑,可雪面平整如初,像从未有人踏足。
“小六子!”我吼。
“我在这儿!”他从一棵老松后钻出来,脸青紫,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我看见老蔫儿了……他站在这棵树下,盯着我,一句话不说,就盯着我……然后,他笑了,牙是黑的。”
我盯着那棵树。
树干上,刻着一个字:禁。
刀痕极深,新旧交叠,像是被无数人刻过,又被人用血抹过。
“这树不能靠。”我说,“这是‘界树’,老林子里的规矩,碰了它,就等于跟山签了契。”
“那我们早签了!”小六子突然尖叫,“你没看见吗?大雷的眼,老三的影,还有你手里的参须!山早把名字记下了!”
我沉默。
风起了,带着一股腥甜味。
不是雪的味道,是血。
我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映出一片猩红——不是血,是雪在变色。整片谷地的雪,正从白转红,像被无形的笔刷过。
“血雪。”我喃喃。
小六子也看见了,他往后退,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雪地裂开。
一道缝,不深,却极长,通向地底。缝里,没有土,没有石,只有密密麻麻的根须——血红的,搏动的,缠绕成网,像一张巨大的嘴。
“参窝……不止一株。”我说。
“它们在动。”小六子声音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