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呢?”柳远和追问,“万一他扛不住呢?吴栋梁和何胜利是什么人?他们两个联手,有多少人扛得住?”
钟方沉默了片刻。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赵瑞龙那边怎么样?”钟方问,转移了话题。
“在安全的地方。”柳远和说,“但我担心藏不久。现在全省都在找他,公安、海关、边防,全都动起来了。那个地方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让他出国。”钟方说,“越快越好。”
“怎么出?”柳远和苦笑,“所有口岸都盯死了。私人飞机?现在空管严得要命,没有正当理由根本飞不出去。偷渡?风险太大。”
钟方掐灭雪茄,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西山别墅区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在细雨中出昏黄的光。
“我父亲那边,”他背对着柳远和,“有什么指示?”
“钟书记”柳远和迟疑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我昨天联系了刘秘书,说书记正在接受治疗,不便打扰。”
钟方猛地转身:“什么意思?这个时候他不帮忙?”
“不是不帮。”柳远和连忙解释,“刘秘书说,书记有安排。让我们稳住,不要自乱阵脚。他说李杰那边,会有人处理。”
“处理?”钟方瞳孔一缩,“怎么处理?”
柳远和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书房里瞬间死寂。
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淅淅沥沥,像是无数细小的脚步声。
“不行。”钟方突然说,“李杰不能死。他死了,吴栋梁和何胜利更不会罢休。到时候就不是经济问题,是命案了!”
“那怎么办?”柳远和急了,“留着他,就是定时炸弹!”
钟方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台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没在阴影中。
良久,他缓缓开口:“让赵瑞龙走,必须走。不走,我们都得死。我想办法。”
“什么办法?”
“你别管。”钟方摆摆手,“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摘干净。所有和李杰、赵瑞龙有关的材料,全部销毁。你经手的那些案子,重新审查一遍,把漏洞补上。你是反贪局长,这个你最擅长。”
柳远和点头:“我已经在做了。但有些东西补不上。比如去年那批稀土的批文,是你父亲签的字,我办的案。如果查起来”
“所以赵瑞龙必须走。”钟方打断他,“他走了,很多事就死无对证。至于批文我父亲签的字多了,那批稀土的手续是齐全的,最多是审核不严,上升不到违法。”
他说得轻松,但柳远和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批稀土的手续是伪造的,所谓的“齐全”是建立在十几个官员的签字和公章之上。如果真查,一查一个准。
但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钟方——或者说,相信钟方背后的钟正国。
“好。”柳远和深吸一口气,“我听你的。但赵瑞龙那边,最多再藏三天。三天之后,必须走。”
“两天。”钟方说,“我给你安排路线。你负责把他送到指定地点。”
“什么路线?”
钟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地图是手绘的,线条粗糙,但标注得很详细。
“从京州到云州,走省道,避开高。云州有个私人码头,我让我们公司安排了一条船。从那里出海,到公海换船,然后去猴子那。”钟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全程一千二百公里,分成六段,每段都有接应。”
柳远和仔细看着地图,眉头紧锁:“太冒险了。这一路上有多少检查站?万一被拦下”
“所以需要你。”钟方看着他,“你是省检察院反贪局长,有执法证件。你亲自押送,就说赵瑞龙是重要证人,需要异地关押。没人敢查你的车。”
柳远和倒吸一口冷气:“我亲自送?万一暴露”
“这是唯一的办法。”钟方的语气不容置疑,“别人送,我不放心。你送,有合法性掩护。就算被拦下,你也可以解释。等他们核实清楚,船早到公海了。”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柳远和盯着地图,脑中飞计算着风险。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似乎又没有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