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放心,民女也不敢让您多为难的。”
晏观音语气温和:“其一,在这乌县境内,我晏家的漕运码头、粮仓铺面、田产地亩,官府不得半分为难。”
“若是有衙役、官吏敢上门找茬、索贿、苛待商户的,望大人要秉公处置,绝不能姑息,县里若有漕运、粮盐相关的政令,要先与我家商议,不得擅自定夺,以免断了商户的活路。”
“其二。”
她眯了眯眼睛:“王县丞此人,胆大包天,今日敢动常平仓的粮食,明日就敢把大人拖下水,留着他终究是个祸患,您说不是?”
“我看大人该是革了他的职,逐出县衙,往后不得再插手县里任何公务,还有,县里流民安置、开仓放粮的事,大人要全权交由我家来办,官府不得插手,也正好省事儿了不是?只需要给个名正言顺的名头即可。”
周县令听完,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两个条件,看似是想讨几分便利。
他一时不语,却想着,若是眼下晏家能帮他填上掉脑袋的窟窿,就算把这些权放出去,又有何妨?
更何况,晏家既然有粮,那就开仓放粮、安置流民,顺便还能帮他稳住县里的局面,免得流民闹事激起民变,他反倒落得清闲。
周县令默了默,随即沉声道:“好!本官应下了!就按你说的办!往后乌县境内,谁敢动晏家一根手指头,本官第一个摘了他的饭碗!”
“至于…王县丞那厮,他实在背着我做了这么多腌臜事,本官回头就革了他的职,撵出县衙!流民安置的事,也全凭你做主,本官给你出告示、盖官印,绝无半分为难!”
晏观音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端起茶盏对着周县令举了举:“若是能够如此,就多谢大人了,这往后在乌县,还要劳烦大人多多照拂,我晏家也绝不会让大人难做,逢年过节的孝敬,自然少不了大人的。”
周县令也是人精,他端起茶盏,陪着笑吃了一口,再看向晏观音的眼神里,早已没了轻视,多了几分忌惮和提防。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晏家的姑娘,看着是软和的,实则心思缜密、手段厉害,绝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
往后在这乱世里,能不能安安稳稳度日,说不定还要靠着晏家这棵大树。
又坐了半个时辰,晏观音与周县令敲定了补粮的时日、账册交割的细节,便起身告辞。
周县令让仆子亲自将其送到了二门口。
青帷马车轱辘碾过县衙门前的青石板路,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缓缓驶离了乌县县衙。
厚密的杭绸车帘垂得严严实实,似乎是一力将外头的市井喧嚣声尽数隔绝在外,只余下车厢内一片安稳的静谧。
车厢里铺着石青色的厚绒垫,踩上去绵软无声,临窗设着一张梨花木小几,上面摆着一套定窑白瓷的茶具,梅梢小心地觑晏观音的神色。
角落里燃着小小的银质熏炉,淡淡的安神香气息漫在车厢里,晏观音向来不喜欢熏香,不过这回是褪白调理的安神的香。
她靠着引枕坐定,额头上的青筋轻轻的跳着,一时有些闷,抬手松了松领口的盘扣,方才在县衙里绷着的那股子凌厉气势,此刻稍稍敛了几分,却依旧不见半分松懈。
褪白挨着她身侧坐着,长长舒了口气,手抚着胸口,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色,又忍不住满眼佩服地开口:“我的姑娘,您可真是吓死奴婢了!方才那周县令拉下脸拿官威压人的时候,奴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晏观音闻言,只低低笑了一声,梅梢递过来茶盏,她随手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壁,语气平淡无波,半点不见得意:“他在官场混了一辈子,最懂趋利避害的道理,我能帮他填上掉脑袋的窟窿,保他安安稳稳做这个县令,他自然肯给我行这个方便,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话是这么说,可若不是姑娘算准了他的心思,又把王县丞那点龌龊事摸得门儿清,换个人,早被他拿官威压得没了主意。”
梅梢连忙给她续了热茶,又忍不住道:“只是奴婢还是后怕,若是方才他就真的是铁了心护着王县丞,要跟咱们撕破脸,可怎么好?”
“他不会。”
晏观音垂眸抿了一口热茶,眼底是看透世情的清明:“常平仓的亏空是真的,他这个正印县令脱不了干系。王县丞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能用的棋子,丢了就丢了,犯不着为了一个废棋,把自己也搭进去。”
“咱们刚来,杨意就说了,那个王县丞到处抄商户的家,抢粮,那就说明,他们正在着急,补不上那个窟窿,我答应放粮,他们自然高兴。”
正说着,车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外头骑马护行的杨意躬身凑了过来,低声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晏观音抬了抬眼,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句句都落在实处:“你立刻先遣人回码头,传我的话,就从西二号粮仓里拨一万两千石新粮,三日内尽数运进县衙常平仓。”
“运粮的时候,你让账房跟着,每一笔出入都要记清楚,跟县衙的底账严丝合缝地对上,半分差错都不能留,做的干净一些,免得日后落人口实。”
“奴才记下了。”
杨意连忙应声。
“还有…”
晏观音又补充道:“常平仓的人…你去查一查底细,若是有能用的干净的,就留下来,许他们些好处,让他们盯着粮仓的出入。”
“这里的人都是老油皮子,但凡跟王县丞牵扯深的,手脚不干净的,全都借着这次换粮的由头清出去,安插咱们自己的人进去。”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杨意躬身应了,见她再无别的吩咐,便轻轻放下车帘,策马先往码头去了。
车厢里又静了下来,梅梢看着晏观音沉静的侧脸,忍不住又道:“姑娘,咱们费这么大功夫补上这窟窿,又搭上这么多粮食,会不会太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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