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将油纸包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很自然地伸出手,指腹轻轻按上她两侧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
“可是账目不顺?”
他指尖带着薄茧,微凉,按在穴位上却有种奇异的舒适感。
谢韫仪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微微闭上了眼,享受这突如其来的体贴。
“嗯,南边田庄的收成账目有些对不上,管事递上来的条陈也含糊不清,正头疼。”
江敛“嗯”了一声,手下动作未停,目光却已扫过摊开的账册。
他并非专精此道,但殿前司办案,查账也是常事,一眼便看出几处关节。
“此处数目有异,可与去岁同期比对。还有这里,采买单上的价格虚高,可着人暗访市价。”
谢韫仪睁开眼,顺着他手指之处看去,略一思索,果然现蹊跷,眉间郁色散开不少。
“你倒是眼尖。”
她语气轻快了些,带着赞赏。
江敛收回手,耳根微红,有些不适应这般直接的夸赞。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做成梅花形状的豆沙酥。
“路过杏芳斋,见新出的,想着你或许喜欢。”
谢韫仪拈起一块,小口尝了,豆沙细腻清甜,不黏不腻。“不错。”
她眉眼弯弯,将剩下的半块很自然地递到他唇边,“你也尝尝?”
江敛看着递到唇边的半块点心和她指尖那一点细腻的莹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那半块点心含入口中。
他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两人俱是一怔。
谢韫仪飞快地收回手,指尖蜷缩,脸颊染上薄红,故作镇定地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江敛也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咀嚼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只觉得那豆沙酥甜得有些腻,却又一直甜到了心底。
空气一时静默,却又弥漫着甜腻的暖昧。
“咳,”江敛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目光重新落回账册上:“若信得过,田庄的事,我可派人去暗查。”
“我思来想去,账册上做手脚,终归是隔靴搔痒。管事递上来的条陈也含糊其辞,定是庄头与下面的人勾结,欺上瞒下。”
谢韫仪坐在灯下,指尖轻点着账册上那几处明显有问题的数字,秀眉微蹙:“我想亲自去南庄暗访一番,亲眼看看田地、佃户,还有仓廪实情,方能心中有数。”
江敛坐在她对面的圈椅里,闻言眉头立刻蹙起:“南庄离城不近,路也不算太平。庄头既敢在账目上动手脚,必是有所倚仗,你一个女子独去暗访,太过冒险。”
“我并非独去,”谢韫仪解释道:“兰香会跟着,祖父留下的老管事陈伯对农事田亩最是熟悉,他也同去。再带上两个稳妥的家丁,扮作寻常人家去庄上收山货或探亲,应当无碍。”
“不够。”
江敛摇头:“庄头盘踞地方,耳目众多。你们一行人,即便乔装,口音、做派也未必能全然遮掩。一旦被识破,恐有危险。”
他想起之前查抄贪官污吏时,那些地方豪强欺上瞒下,甚至狗急跳墙的做派,心中更是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