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常熙明别开头,极力克制那股檀木香给她带来的冲劲,“我再想想。”
“想多久?”
“哎呀你烦不烦。”常熙明受不了,直接侧身就往铺子里走去,这衣物她是整理不了一点了。
“行。”少年垂下眼睫,发出极淡的哼笑,重新迈开脚步就往前走去,“我等江家平反的那一日,届时你可要在府里等着我。”
常熙明刚走到铺子里,就听到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来了这么一句,她微恼:“我等你做什——”
话未说完,她猛地反应过来。
自从这厮同自己表明心意后,那话说的就特为放肆,全然没把以往的矜持冷淡自重放在眼里。
在府里等着还能做什么?自是来提亲了。
常熙明愤然:“谁说我要嫁你了!”
谢聿礼唇角就没下来过,没回头,也不回答她。
自这一日起,谢聿礼就真没再来过铺子。
常熙明请人来给自己打理铺子后更是闭门不出,活脱脱要把这半年来操劳的身子给养回来。
济宁侯府三小姐要嫁袁家二少爷的消息在十月初就散播出去顶流言,为不让事情生出变故,两家都在匆忙张罗,就等着二人早点成婚。
于是请人算的黄道吉日最近的是跟宁王世子撞上的,再往后那都要等到明年了。
皇孙大婚必是整个京师锣鼓喧天,且行径路途不能同人撞上。
常瑶溪跟袁靳宇的婚事本就是不光彩的,两家人也因此对这二人失了心,便也不愿多操劳,干脆就跟宁王世子定在同一日走条小道进门算了。
常瑶溪为此日日在院子里哭,姨娘去看她时总能见到她红肿的双眼。
早知今日,她这一年做了这么多事又是因为什么?
陷害常熙明不成,她就凭济宁侯府小姐的身份攀富贵,再不济她也能靠自己稍出挑的容貌哄上一个老实公子做嫡妻。
最可恶的是上回在瑞亲王府她本就同府丞的四儿子有了约定,偏偏被袁靳宇给毁了。
府丞的四儿子是她在这一年参加的宴会中能攀上的最有权势的嫡子。
四少爷早先就同她说了他爹不会同意自己儿子娶个庶女,但若是肚里先有了孩子,他爹好面子自然不会就此不管,届时四公子再请大夫说自己气衰肾寒,母凭子贵是板上钉钉之事。
这事绝不光彩,但那四少爷说的真诚,又常偷偷给自己送些她过年才得的到的金银首饰,于是常瑶溪就动心了。
因为她不想过姨娘那样深入简出的生活,也不想在聚会上被别的嫡出小姐讥讽瞧不起。
可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时候,袁靳宇那个贱人偏偏出现在竹林,还挡了她的去路,她这才悻悻而返。
不过没想到也能就此遇到常熙明跟袁靳复的“私情”。
如今她就算求天高地,就算脑子里还有其他的主意也再也不能阻止自己要嫁给一个庶子过同样的生活。
不!嫁给旁的庶子是这样的,可嫁给袁靳宇,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她一定会生不如死!
这人阴险狡诈,能有百八十种法子折磨她。
一想到这,常瑶溪又没忍住,窝在姨娘的怀里大哭起来。
而在这略显寒凉又诡谲的十月末,京师里还有一个大消息。
宁王夫妇为儿子即将迎娶新妇而上京。
看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在百官中却是闻到了紧张的气息。
宁王此番回来虽理所当然,可婚期在十二月,陛下还未下诏谕让宁王回来。
那些不知情的或是太子党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宁王府,生怕他私自回京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
牢门推开的动静打断了案上的笔声,刑部郎中周恒抬头便见一身红袍的人走进来。
他忙搁下笔起身,指尖还沾着墨:“谢少卿来了?刚审到高老三,还是没提主使的茬。”
高老三是他们这四年来唯一捕到的偷运粮草之人,当日一见官兵就抱头鼠窜的,全然不像之前训练有素的那帮人。
谢聿礼跟顾怀真估摸着高老三是对方临时叫过去的,没想到正巧被他们抓到。
高老三虽怕动刑,但他也不知道一旦自己什么都说出来了,那他算是死到临头了。
为了让自己晚点走,一月余来,这个犟种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谢聿礼轻“嗯”了声,目光越过周恒,落在墙角的高老三身上——四十多天牢狱磨得他蜷成一团,囚服泛着油光,听见人声也只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
“还是老样子?”谢聿礼收回目光,问周恒。
“可不是。”周恒拿起桌上的笔录递过去,语气里带点无奈,“鞭子抽过,饿了他几天,就只认自己是跑腿的,问主使就装哑巴。”
谢聿礼没翻笔录,径直走到高老三面前,蹲下身。
牢里的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高老三身上。
“东郊的粮起了,账上差两千石。”他声音不高,却正好飘进高老三耳朵里。
前段时间他忙着顾家的事,对堵住高老三那处的粮草数全权交由启明去做,他也是在近日才得以消息。
少了的粮,定是已被其同伙运到藏粮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