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省身宫内便亮了灯。
福伯端着漆盘进来时,新帝正抱着婴孩在殿内踱步。
望舒哭得小脸通红。
乔慕别托着她的那只手,指节绷得有些紧,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和无措。
“乖,不哭……”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那总是冷峻的眉眼微微蹙着,眉心那道痕迹,比平日深了几分。
“呜……哇——”
望舒的哭声穿透力极强,仿佛要把整个夜晚积蓄的不满全都泄出来。
福伯将漆盘放在案上,轻声道:
“陛下,羊乳煨好了。”
乔慕别点点头,抱着望舒在榻边坐下。
福伯用汤匙舀了半勺,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才递过去。
乔慕别接过,也试了一下。
眉心松开那一瞬,福伯看见他喉结滚了滚。
“装进去吧。”
福伯从漆盘下层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瓶——内府新制的,瓶口嵌着打磨光滑的玉嘴。
他将温热的羊乳缓缓注入,拧紧瓶盖,双手奉上。
乔慕别接过奶瓶,将玉嘴轻轻凑到望舒唇边。
小家伙哭得正凶,小嘴却本能地含住了。吮了两口,哭声便歇了。
殿内忽然静下来,静得只有望舒吞咽的细响。
乔慕别就那么坐着,垂眼看那张小小的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福伯侍立一旁,唇角弯弯地看着这一切。
“陛下。”
冬至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卯时了。该更衣上朝了。”
乔慕别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正努力吮吸的小人儿,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未亮的天色。
眼底的倦色更浓了几分,却也只是一瞬,便被那层惯常的冷静覆盖。
“再等一刻。”
他说。
冬至没有再出声。
乔慕别继续抱着望舒,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在羊乳的安抚下渐渐舒展,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他用指尖极轻地拭去那滴泪。
一刻钟后,望舒歪着头睡去。
乔慕别将她放回摇篮,掖好被角。
手在被子面上停了一息,才收回。
“看好她。”
“老奴省得。”
福伯低声应。
新帝披上外袍,大步走出寝殿。
那背影和平日一样,挺拔,冷峻。
——
宣政殿内,百官肃立。
新帝登基数月,未行登基大典,未改年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