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研走过去,坐下。课桌很大,椅子很硬,坐上去硌得慌。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贴着墨绿色的绒布。绒布很软,但他的手指很凉。
他偷偷看那个男孩。男孩又低下头,继续读那本拉丁文课本。他的嘴唇在动,在读,但没有声音。眉头微微皱着,像在解一道很难的题。他的手指在书页上慢慢移动,指尖按着每一个单词,像在抚摸它们。
药研忽然想,如果主公在这里,看到这个孩子,会说什么?他想起蒂娜看啵酱的眼神。不是心疼,是——理解。她懂他。她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她不会试图改变他,她只是陪在他身边。
药研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本拉丁文课本。翻开第一页,是一个句子:“arsonga,vitabrevis”艺术漫长,人生短暂。他把那句话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下午,一个女人来带药研去医务室。
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头盘得很紧,用网兜住,没有一丝碎。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走路很快,药研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靴子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重,像在钉钉子。
医务室在一楼最里面,门是白色的,上面贴着一个红色的十字。门是锁着的。护士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锁簧弹开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里面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床是铁的,铺着白色的床单,叠得很整齐。柜子是木头的,很高,几乎顶到天花板,门是关着的,锁着。锁是新的,铜的,很亮。桌子上摆着几瓶药和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针管和棉球,还有一把剪刀。
“你会做什么?”护士问。
药研看了看那些药瓶。阿司匹林,奎宁,碘酒,红汞。都是常用的。他拿起一瓶,看了看标签,放下。
“配药。打针。包扎。”
护士点头。“明天开始,你下午来这里帮忙。”她顿了顿,目光从药研的脸上移到柜子上,又移回来。“不许乱翻东西。”
药研点头。他的目光也扫过那个柜子。锁是新的,但柜门和柜体之间有缝隙。他用余光看到了——柜子后面还有一扇门。门是铁的,漆成白色,和墙壁一个颜色。锁很旧,生了锈,锁孔里塞着什么东西。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
晚上,四个“少年”在宿舍楼后面的小花园里碰头。
这里没有灯,只有月光。月亮很圆,很亮,把花园照得像白天。但影子很深,黑得像墨。他们蹲在灌木丛后面,像四只偷偷碰头的鼬。灌木是冬青,叶子很厚,边缘有刺,扎得手臂疼。没有人动。
“敖犬班在培养执事,”菲尼安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在说话,“有一个叫安提的,金头,绿眼睛。说话的方式、走路的方式、甚至鞠躬的角度,都和塞巴斯蒂安先生一模一样。”
他的耳朵又红了。在月光下,那红色像两团火。
药研推了推眼镜。“博美班有一个男孩,叫西奥。灰蓝色眼睛,深色头。”他顿了顿,“他的眼神,和啵酱少爷一模一样。”
do说:“柯基班有一个女孩,叫奥利弗。她很像……梅琳。”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温暖。那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温暖。
snake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oscar。oscar从他领口探出头,吐了吐信子。它在替他说——牧羊犬班在培养打手。那些孩子,眼睛都是空的。
药研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照在他脸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们在按照某个模板培养孩子。”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手术刀,“执事、园丁、佣人、打手、贵族……每一个班,对应一种‘产品’。这个福利院,不只是血库。它是一个工厂。生产‘完美仆人’和‘完美贵族’的工厂。”
菲尼安握紧拳头。“那些被抽血的孩子呢?”
药研看向那栋亮着灯的建筑。二楼的窗户还亮着,是博美班的教室。西奥还坐在窗边,低着头,在读那本拉丁文课本。他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很瘦,很长。
“在地下。”药研说,“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菲尼安站起来。他的影子很长,投在灌木丛上,把那些冬青罩住了。
“我去看看。”他说。
药研拉住他的手腕。“现在太早。等夜深。”
菲尼安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药研的手指很细,很凉,像铁。
“等夜深。”药研又说了一遍。
菲尼安慢慢坐回去。他的手还在抖,但他在等。
月亮又升高了一些。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冬青叶子的声音,沙沙,沙沙。远处,二楼的灯灭了。西奥的影子从窗帘上消失了。
药研站起身。“走吧。回去睡一觉。明天还有事要做。”
四个人站起来,蹲得太久,腿都麻了。他们扶着墙,慢慢走回宿舍。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像四根被风吹歪的树。
走到门口的时候,菲尼安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窗户都是黑的,只有一楼的走廊还亮着灯。那盏灯很暗,昏黄色的,照着那扇白色的门。门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十字。
医务室。
药研说血的味道从地下传来的地方,就在那扇门后面。菲尼安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推门进去了。
等夜深。
他在心里说。
喜欢血月刃鸣:无名之主的永夜契约请大家收藏:dududu血月刃鸣:无名之主的永夜契约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