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叶樱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雪。
光门在树下展开的时候,乱正在廊下叠被单。他抬起头,看到金色的光芒从树根处涌上来,像泉水从地下喷涌而出。他丢下被单,跳起来就跑,鞋差点掉了。
药研第一个踏出来。
他的白衬衫上全是泥,袖口破了一个口子,眼镜歪了,镜片上有一道裂纹。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刚被洗过。他站在万叶樱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花香,青草的气息,还有厨房飘出来的饭香。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do跟在他后面。她扶着奥利弗,两个人的身上都湿了,裤腿沾满了泥。奥利弗的膝盖还在渗血,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暗红色的痂。她的眼睛红肿着,但没有在哭。她看着这棵巨大的樱花树,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音。
安提第三个踏出来。他的白衬衫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块,贴在胸口,像一朵枯萎的花。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把枪,枪口朝下,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他站在光门边上,没有动,目光扫过整个庭院。那些穿着奇怪衣服的人,那些木质的建筑,那棵巨大的树。他的眼睛在快地眨,像一台机器在录入数据。
西奥最后一个。
他光着一只脚。那只脚踩在草地上,草叶很软,很凉。他的另一只脚还穿着鞋,鞋上全是泥,裤腿湿到了膝盖。他站在那里,没有看那些建筑,没有看那些人,没有看那棵树。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光脚,看着脚趾缝里塞着的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菲尼安从光门里跌出来。
他几乎是滚出来的。膝盖先着地,然后手掌撑住,整个人趴在地上。相机还挂在他脖子上,镜头碎了,碎片扎进他的胸口。他没有动,就那样趴着,把脸埋在草丛里。草叶扎着他的脸,很痒,他没有去挠。
一期一振第一个走过来。
他没有跑,步子很稳,但比平时快。他蹲下来,把手放在菲尼安的肩上。菲尼安的肩膀在抖,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
“回来了。”一期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菲尼安没有抬头。他把脸埋在草丛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嗯。”
一期没有追问。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些孩子。药研,do,还有三个陌生的面孔——一个金的男孩,一个光脚的男孩,一个膝盖在流血的女孩。他的目光在安提手里的枪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粟田口的,去准备客房。”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出阵。
乱从廊下跑过来,身后跟着前田和平野。三个人跑得很快,但跑到那些陌生人面前时,又慢了下来。他们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些浑身泥泞、满脸疲惫的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烛台切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热茶和毛巾,还有一碟刚出炉的饼干。他走到奥利弗面前,蹲下来,把托盘放在地上。他拿起一条热毛巾,轻轻地按在奥利弗的膝盖上。奥利弗疼得吸了一口气,但没有躲。
“忍一下。”烛台切说。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哄小孩子。
奥利弗看着他的脸。他的右眼戴着眼罩,但左眼是金色的,很亮,很温暖。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的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像冬天的炉火。
“你是厨子吗?”奥利弗问。
烛台切笑了。“算是吧。”
“你会做巧克力蛋糕吗?”
“会。明天给你做。”
奥利弗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也许是膝盖太疼了,也许是太饿了,也许是巧克力蛋糕。她把脸埋进毛巾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安提站在廊下,双臂抱胸。那把枪已经不在他手里了——长谷部走过来,伸出手,他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枪放在那只手上。长谷部接过枪,退下弹匣,拉开枪膛,确认里面没有子弹,然后把枪收进腰后。
“练过?”长谷部问。
安提摇头。
“第一次开枪?”
安提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长谷部看着他。这个孩子的手还在抖,很轻,但他看到了。“第一次开枪,能打中,不错。”他顿了顿,“但枪不是玩具。能不用,尽量不用。”
安提没有说话。他看着长谷部腰后那把枪,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棵万叶樱。花瓣在落,一片,一片,又一片。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是粉色的,很薄,很轻,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翻过来,让花瓣落下去。
西奥坐在廊下的台阶上。他的光脚踩在木板上,脚趾很白,很瘦,骨节分明。他没有接毛巾,也没有喝茶。他就那样坐着,看着庭院里的那些人。一期一振在安排房间,烛台切在给奥利弗包扎,乱在搬被子,前田在提水,平野在扫地。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闲着,也没有人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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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宗近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片万叶樱。两个人坐了很久。
然后三日月开口,声音很轻,像风。“你很像一个人。”
西奥没有说话。
“不是长得像,”三日月说,“是眼睛。他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冷的,硬的,什么都不信的。”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但他信了。”
西奥转头看着他。三日月没有看他,还在看那片万叶樱。
“这里的人,”三日月说,“都是无处可去的人。和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