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翻过,身体一日日老去,但心里的某个部分永远留在了三十二岁,留在了那个飘着纸钱灰的院子里。
直到……
她走到镜前,抬起眼,看向里面的自己。
三十八岁了。
眼角已生出细纹,不笑时便隐在皮肤里,倒也看不明晰。
皮肤仍是紧的,只是不再有少女时饱满透亮的光泽。
她抬手摸了摸颈侧,羊绒衫的领子很高,遮住了脖子,但底下藏着几处浅浅的红印。
昨晚儿子留下的,颜色很淡,一两天便会消褪。
可是,一切都不同了。
她灵魂里漏了太久的风,那个空洞的位置,如今被另一个人稳稳地填满。
不是替代,永远不会是替代。
建国是建国,小强是小强,但他们给予的暖意,被稳稳接住爱感觉,竟如此相似。
不,或许更……复杂。
小强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喂过奶,换过尿布,牵着手教他走路,半夜烧时守在他床边掉眼泪。
看着他从小小一团长成现在这么高,肩膀宽了,声音低了,下巴上冒出青茬。
可也是她的男人,她的依靠,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所以她想挽着“丈夫”的手走在熟悉的胡同里,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哪怕只能偷偷地、在没人看见的时候。
想在父母面前,把腰杆挺得直直的。
也想对那些总投来怜悯目光的邻居,不再躲闪,而是坦然一笑“别操心,我很好。”
她的“丈夫”会在一旁,替她挡去所有欲言又止的探询。有些事,彼此心里清楚,就够了。
林韵对镜子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里面没有苦涩,只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与喜悦。
随后她转过身,拉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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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我们就把行李搬下楼。
冬日的清晨冷得很,呵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我提着两个最大的行李箱走在最前面,箱子的轮子在水泥台阶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上次森林露营租的那辆suV让我开得很过瘾,空间大,底盘高。
回来再开小姨那辆小巧的三厢车,总觉得束手束脚,腿伸不直,头顶也压抑。
所以露营回来后没几天,我就直接去了4s店,上个月才到货。
“嚯,这么大!”
小姨围新车转了一圈,手指在冰凉的车身上敲了敲。
那是一辆顶配的六座suV,黑色车漆在凌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质感。
车身过五米,轮毂宽大,安静地停在房前。
“大外甥行啊,”她扭头看我,困倦的眼睛勉强睁着,“说买就买。这得多少钱?”
“够用就行。”我简短应道,接过她手里的背包扔进后备箱。
后备箱空间很大,两个大行李箱放进去还空着一半。
我又陆续塞进小瑶的背包、小姨的化妆箱、几个零散的杂物袋,最后才接过我妈提着的保温袋。
“里面是什么?”
“热豆浆。”她说着,很自然地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早上现做的,趁热喝。”
小姨撇撇嘴,拉着小瑶钻进了第二排。
第二排是两个独立座椅,中间有过道,空间宽敞。
小瑶好奇地摸摸座椅扶手,又按了按窗边的控制钮“这个车好高级啊。”
“那可不,”小姨躺进座椅里,顺手把椅背向后调,“你哥可是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