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了一处桃花初绽的缓坡,精心布置。然后,放出了一个傀儡书生。
然后回到大军中,换回女装。
这傀儡书生名曰“顾言”,身着半旧不新的青衫,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他面容俊雅,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清瘦,眉目温和,眼神清澈,举止间自有股不卑不亢的风骨。他“恰巧”在此处溪边临水而坐,面前摊着一卷书,旁边放着简陋的画具,正在描摹春景。
当沈烈的车驾仪仗经过时,按照“剧本”,一阵风吹过,将“顾言”膝上未压好的书页和几张画稿吹向了车队方向,其中一张恰好飘到了骑着伴在父亲车驾旁的蓝浅马前。
蓝浅勒马,俯身拾起那张画稿。上面画的正是这溪边春景,笔触细腻,意境恬淡,远山近水,桃花点点,竟有几分出尘之意。她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匆匆赶来、面带歉意和些许慌乱的“顾言”的目光。
四目相对。
蓝浅的眼神,微微一怔,随脸上慢慢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握着画稿的手也微微收紧。
“顾言”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温和:“在下顾言,不慎惊扰小姐车驾,弄污了小姐的手,实在惭愧。这拙作……小姐若不嫌弃,便赠予小姐,聊表歉意。”
蓝浅垂眸看了看画,又抬眼看他,声音比平日柔和了些许:“顾公子画技不凡,意境悠远,何谈拙作?是风顽皮,非公子之过。”她将画稿仔细折好,并未归还,而是轻轻收入袖中,“此画……我很喜欢。多谢公子。”
这番互动,都被沈烈看在眼里。他心中诧异,自己这个女儿在北境杀伐决断,气势逼人,何时有过这般小女儿情态?他不由仔细打量那书生,见其虽衣着寒素,但气度从容,眼神清正,面对自己这等权贵车驾也不露怯,倒有几分风骨。
更让沈烈震惊的还在后面。
大军继续前行,当晚在驿站休整。蓝浅主动来到父亲房中,屏退左右,直截了当地说:“父亲,女儿有心仪之人了。”
沈烈一愣:“莫非是白日里那个书生?”
“正是。”蓝浅点头,眼神坚定,“他叫顾言,虽出身寒微,但才华内蕴,品性高洁。女儿与他……一见倾心。”
沈烈眉头紧锁,正在考量。
蓝浅继续道:“顾言他……他愿意入赘沈家。”
“什么?!”沈烈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是。”蓝浅脸上露出甜蜜,“他敬我父亲为国戍边。他说,他孑然一身,唯有满腹诗书和一颗赤诚之心。他不在意世俗眼光,只愿与我相守,将来若有子嗣,皆可姓沈,延续沈家香火。他说……沈家满门忠烈,不该绝后。”
“此事……入赘……非同小可。”沈烈沉吟良久,最终重重一叹,眼中却有了决断,“待回京后,为父……自有主张!”
第二天蓝浅又换回男装。
数日后,凯旋大军抵达京城,盛大的欢迎仪式后,沈烈入宫面圣述职领赏。
金銮殿上,崇明帝对沈烈褒奖有加,赏赐金银田宅无数,并再次暗示赐婚东宫之意。
然而,沈烈却出人意料地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叩谢陛下天恩!但老臣年事已高,膝下唯有惊澜一女。沈家三代单传,至老臣这里,只有这点骨血。老臣半生戎马,亏欠亡妻良多,如今只盼女儿能承欢膝下,为沈家留一线香火!恳请陛下体谅老臣爱女之心、愧对先祖之痛,允准老臣……为小女招赘入门!”
满朝文武哗然!
崇明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沈爱卿!惊澜贤淑,朕已属意太子,将来母仪天下,岂不更是光耀你沈家门楣?招赘之事,休要再提!”
沈烈以头触地,泣声道:“陛下!太子殿下人中龙凤,小女粗陋,实不敢高攀!且……且小女归家途中,已……已心有所属,与一寒门书生两情相悦,那书生感念沈家忠义,自愿入赘,愿将来子嗣姓沈,以继香火!老臣……老臣实在不忍拆散他们,更不忍沈家忠烈之名,断送在老臣手中啊!求陛下成全!”
朝中一些老臣,尤其是有类似境遇或看重家族传承的,不免生出同情,开始为之说话。
崇明帝气得胸口发闷。
权衡再三。
最终,崇明帝强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既如此……朕便成全沈爱卿这片爱女之心!准沈惊澜招赘!择日成婚!”
“老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沈烈重重磕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圣旨很快下达,京城再次震动。太子萧宸昱得知消息,先是愕然,随即是一种被羞辱的暴怒——他看不上的女人,竟然宁可招赘一个穷书生也不要他这太子?!
柳如丝则是欣喜若狂,觉得障碍自动清除了!
而崇明帝,在私下里,对着心腹太监恨恨道:“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的心都笼络不住!反而让个无名书生捡了便宜!……哼!”
将军府内,蓝浅收回了那个扮演“病弱小姐”的傀儡等待着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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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独女6
“顾言”入赘沈家后,沈烈对这个“女婿”越看越满意,“顾言”学识渊博,谈吐有物,对女儿体贴,对他尊敬,),更重要的是,他安于赘婿身份,毫无怨言,一心只想与“惊澜”安稳度日,延续沈家香火。
婚后不久,“沈惊澜”便“传出”喜讯,十月怀胎,顺利产下一名女婴,取名沈念(傀儡)。
然而,皇宫内的崇明帝,心情却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