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地痞猛的踢飞脚边凳子,愤愤道:“前天,你也说宽限两天,我给你面子了,今儿你又拿这话搪塞我,把我当猴耍呢,是不是不想做生意了。”
老翁嘴里嘟囔着:“眼下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这场地费一月一涨,如今已涨到半吊钱一个月了……”
地痞未等老翁说完便打断了他,威胁道:“交钱保平安,明不明白?你这钱要是不了交,我可说不准今晚明晚以及之后的每一晚,会发生什么事。”说完提腿眼看就要往老翁身上踢去。
“咻。”一根筷子从白衣男子手中飞出,准确无误穿入地痞的小腿中。
地痞瞬间倒地,面色狰狞,抱着小腿满地打滚,鲜血染红了裤腿,石板地面一滩血红,“啊!啊!啊!好痛。”
另外两个啰啰惊慌失措,四处张望,一边扶起地上的地痞,一边说道:“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暗箭伤人,给老子滚出来。”
“着实吵得很。”白衣男人静坐着,头也不回又从桌上拿起一双筷子,飞速射出。
“啊。”筷子从两人嘴边擦过,留下一道暗红色血痕。
地痞恶狠狠发话:“他奶奶的,给我好好教训他,上。”
两个啰啰捂着嘴角,迅速上前,对着白衣男子又是猛然一踢,却被白衣男子轻易躲过,只是长凳上的包袱被踢落下地,散开来。
白衣男子嘴角上扬,发出一阵轻笑:“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用脚,那我就用脚教你们做人吧。”
话落间,运用脚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扫两人下盘,三两下便将两人好一顿收拾。
白衣男子眸光微冷,厉声斥责道:“还不快滚,要是再来惹事,我看一次打一次。”话间弯腰捡起散落的包袱。
尹妤清瞳孔骤然一缩,似乎发现了什么,将面钱置于桌上,拉起沈倦的袖口匆匆离开面摊。
沈倦一脸茫然问道:“怎么了?”
尹妤清放开沈倦的袖口,淡淡回道:“没什么,也吃饱了,出来走一走,消下食。”
沈倦跟在尹妤清身后,两人不紧不慢,一同走在这烟火味十足的市井长街上,感受这几日来难得的片刻安宁,她盯着尹妤的后背故作轻快欢:“明日一早,我们便要启程回京都啦。”
尹妤清眼神有些恍惚,轻轻附和:“是啊,明日就要启程回京都了。”心里却极其不安,刚刚那男子散落的包袱旁赫然躺着一个腰牌,像极了那半截。
长街两侧的商铺大门敞开,插在店门口的招牌旗帜迎来送往,热闹至极。此时正值戌时四刻,天空中悬挂的上弦月如同一只微笑的柳眉,月色静谧祥和,周遭不时传来各式的叫卖声吆喝声,还有三三两两的醉汉发着酒疯。
沈倦身前的尹妤清突然传来一声低语:“你可有听过逍遥粉?”
沈倦听得一怔,怎么问这没由来的问题,不解却还是如实回她:“不曾,那是何物?”
尹妤清并未回她,骤然停下脚步,随即沈倦正面撞上尹妤清的后背,不等她反应过来,尹妤清已转身微微用力,将她搂住拉到一旁。
沈倦呆呆的站在原地,惊魂未定,却见尹妤清眯眼瞪着眼前兴奋异常、袒胸露乳,走路摇摇晃晃的醉汉,一脸严肃。
沈倦连忙说:“谢谢。”
尹妤清转头看她:“他们食用了逍遥粉。”
沈倦忍不住好奇问道:“吃了便会这样吗?”
尹妤清细说道:“是,我去时花楼的时候就发现了,逍遥粉由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五种药石炼制而成,其药性皆燥热绘烈,服后使人全身发热,并产生一种迷惑人心的短期效应,其实是一种慢性中毒。”
话音落罢,沈倦又问:“危害如此之大,为何他们还对它趋之若鹜。”
尹妤清咽了下口水,清了嗓子继续说:“食之醉生梦死,容易上瘾,更何况是自制能力极差,沉迷酒色□□之徒,哪里经得起考验啊。”
“将它造出来的人可真是毒蝎心肠,害人不浅。”沈倦一脸愤慨,随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着尹妤清:“夫人你医术了得,能救吗?”
尹妤清摇了摇头,一脸无奈:“能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随后压低了声音,喃喃自语:“不知是图碎银几两,还是为了拿捏操纵人心,抑或两者都是。”
她继续以平淡的口吻叙述道:“那日我见芸娘向顾二讨买未果,后又在时花楼里遇见小六跟一众男子吸食,如今街上也有,想来平阳县已有不少人食之并上瘾了。”
沈倦闻言一惊,这害人的药粉竟然传播之快,担忧说道:“若是整个北梁皆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尹妤清开解她:“这只是我近几日的见闻,稍做假设,也许是我多虑了呢。”真假与否现无从论证,只盼着真是自己杞人忧天。
尹妤清耸肩打了个哈欠,似乎是乏了,目光轻轻略过沈倦胸口的油渍,落到她受伤的左肩,随后双手背后,平静地说:“夜深露水重,我们该回去了,明日还要早起。”
*
凤鸣苑二楼厢房内。
尹妤清走到窗边,从刷着朱红色漆的案桌上拿出一个小竹筐,里面摆放着三两瓶烟青色药罐,还有半卷米黄纱布,一把瓦亮的剪刀和一把镊子,正是昨日那些换药的物件。
她朝着沈倦走了过来,带着命令的语气说道:“过来坐下,我帮你换药。”
沈倦想拒绝,却不忍也不想开口,怕伤了对方的一片好意。
昨晚,那是她此生第一次与旁人肌肤接触,虽然是同为女子的尹妤清,可名义上还是天子做媒明媒正娶的妻子。
而今夜此刻,尹妤清正用难以回绝的口吻,说要帮她换药。
夜晚总能恰逢其时地放大所有感官,体内那股不知名的情绪伺机沸腾、叫嚣,然后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挣脱束缚,直冲云霄,尽管道德礼教,圣贤教诲都在时刻提醒她如此不妥。
内心深处却想再次感受那股不知名的情绪,她不懂为何心绪不宁,心突然难以受控,想从中寻找不妥的答案。
沈倦将所有情绪隐匿心底,乖乖坐到桌边的圆凳上,等尹妤清来到跟前,目不斜视看着尹妤清,目光从额头到双眼,再到鼻梁,之后定在娇嫩欲滴的红唇上。
她好不容易安抚住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天旋地转,胸闷气短让她无所适从,气势在这一刻缴械投降,本是笔直的腰杆一下子泄了气,沈倦又开始后悔自己的无所畏惧,初生牛犊之心,不妥在何处她寻不出了。扭头瞥向一旁,等着尹妤清对她的肩膀行刑。
尹妤清忽然凑近她:“你脸一下子白一下红,是哪里不舒服?我都还没开始换药。”
沈倦停顿片刻,才回道:“胃不舒服,许是晚上吃杂了,又是面条,又是抄手,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