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尹妤清端来一木盆热水,老妇人也端了一盆紧跟在身后。
老妇人将木盆放在茶桌上,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说道:“这客栈就我跟老头子两人经营,这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不中用啦,处处要打理,力不从心啊,委屈二位将就一宿了,嘿嘿嘿。”
尹妤清:“婆婆,言重了,荒郊野岭能有处落脚安身之处已是难得,哪还敢挑三捡四。”
老妇人扫了一眼尹妤清后,将目光移到沈倦身上,上下打量着,缓缓说道:“看你们夫妻二人年纪与我女儿相仿,可惜我那小女蠢钝,至今未能许个好人家,哎,我这又扯哪里去了,你们很般配啊。”
沈倦安慰道:“呵呵,婆婆,姻缘自有定数,不用过分操心。”
老妇人一把拉过沈倦,悄声问道:“老身,斗胆一问,这位公子可还有其他妾室?”
沈倦不明所以,发出一声疑问:“啊?”
老妇人瞥了眼不远处的尹妤清,又说:“如若公子不嫌弃,可否将我那小女纳了当妾。”
“她脾气温顺,模样不输你这小娘子的,只是有些愚钝,生活尚且能够自理,我跟老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怕百年之后她难以存活于世。”
尹妤清耳力极好,全听进去了,翻了个白眼,心想既生活能够自理,有个客栈傍身,如何不能存活于世。
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沈倦身后悠悠传来:“阿婆,实不相瞒,我家夫君妻妾成群,家婆更是刁钻刻薄,常日差使我,稍有不如她意,非打即骂,阿婆还是不要将姑娘往火坑里送。”说完拿出袖中的帕子,故作伤心,擦拭着眼角。
老妇人傻眼,闻声看向尹妤清,一脸歉意,没想到与沈倦的谈话被听了去,殷切上前,一把握住尹妤清的手恳求:“夫人,老身只是为家女寻个能接纳她的良人,没有其他非分之想,断然不会影响你们夫妻二人的感情,你权当多了个妹妹,我与老头子也有些积蓄,都给她当嫁妆,不是让你们白养她的。”
尹妤清推开老妇人的手,后退半步,说道:“可我夫君她非良人,你家姑娘来了只会受苦受累,享不了福,况且家婆难缠,我作为过来人见不得姑娘受这种苦啊。”
老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尹妤清与沈倦面面相觑,始料未及,连忙上前扶起,齐声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尹妤清心里犯嘀咕,怎么这个时代也兴道德绑架,非亲非故,一上来就要人家娶她女儿,连喜轿都备好了,这是多愁嫁不出去。
老妇人刹那间泪如雨下,哭诉道:“夫人,公子,我真的没法子了,过两日我家小女就要被天杀的恶霸强娶去做妾了,他已派人将喜轿摆在院中,夫人我知道你扯谎唬我,二位看着就是好人。”
原来如此,尹妤清眼睛一转,“这样,我给你直条明路,与我们一同入住的公子,一表人才,模样也不输我家夫君,与你家姑娘倒也相称,且尚未婚娶,阿婆何不找她去。”
未等老妇人作答沈倦率先出声,声音透着一丝哀求:“夫人三思!”到底是救命恩人,如此将祸端往他身上引,实在不太厚道,还有些恩将仇报的感觉。
尹妤清眼里百感交集,以为沈倦真要可怜老妇人,将那小女娶做妾,思虑片刻目光落在沈倦身上冷声说道:“那公子武艺超群,深不可测,非常人所能敌,定能护你家姑娘周全。”
她这是想借恩人之手,解救老妇人一家的困境?沈倦恍然大悟,恩人看着应是个嫉恶如仇的侠士,不然怎会出手相救她俩,如果将前因后果告知,应该有机会。
沈倦顺着尹妤清的话往下说:“是啊,我阿母为人较为蛮横,我这个做儿子的也是苦不堪言,万不敢祸害你姑娘,隔壁那位公子,确实有能力护你家姑娘周全。”
夫人双手抹去脸上的泪珠,一脸期待问道:“当真?”
尹妤清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
老妇人喜笑颜开,欢声道:“多谢二位,老身先退下了。”
隔壁的白衣男子,倚在床头若有所思,手中握着酒瓶,不时皱眉饮上几口,莫名打了个寒颤,感到一股寒意席卷而来,不明所以,明明饮酒身热,怎会有此反应?
*
“咚咚咚。”门外传来三两声敲门声,打断了白衣男子的思绪,随后是老妇人的一声问候:“公子,歇息了吗?”
白衣男子挑眉冷冷问道:“何事?”
老妇人轻声道:“老身给公子送些吃食,劳烦公子开下门。”
白衣男子酌了口酒,“多谢店家一番好意,我晚上不吃宵夜。”
老妇人语气带有哀求声:“公子。”
“稍等。”白衣男子将酒瓶置于床边,双脚下地伸了个懒腰,缓缓行至门口,开了扇门问道:“何事?”
老妇人不顾挡在面前的白衣男子,端着托盘自顾挤了进去,一边说道:“公子,这猪头肉是老身亲自卤的,味道好得很,送些给公子当下酒菜。”
白衣男子站在门口纹丝不动,一声不吭。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气氛异常安静。
老妇人将托盘放到茶桌上,拿出一盘色泽红润切成细片的猪头皮,还有一小碟蘸料。侧身看向门口,小心翼翼问道:“公子,杵在门口作甚?”
白衣男子将另一扇门打开,直说:“我不食宵夜,还请店家不要强人所难。”
老妇人故技重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救救老身吧。”
白衣男子看得一怔:“你,这是何故?”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张,合上房门,来到老妇人面前,将人扶起。
屋内尹妤清与沈倦两人侧身将耳朵贴在门扇上,听见隔壁关了门,尹妤清嘟囔着:“咋关门了?”
沈倦小声问:“夫人,我们这么做会不会不道义?”
尹妤清脸色一变,确实有点不太好,支支吾吾道:“不,不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这是做好事呢。”
“来,换个地方听。”尹妤清拉着沈倦的手臂,来到与隔壁一墙之隔的墙角,虽然客栈残破不堪,但关了房门,隔音效果尚可,隐隐约约能听见谈话声,内容却难以辨别。
尹妤清兴致缺缺道:“算了算了。”
沈倦看了看桌上少了许多热气的木盆,忍不住问:“夫人,澡还洗吗?热水已凉了大半。”
尹妤清拍了下脑门:“啊,光顾着吃瓜了,却忘了这档子事,自然是要洗的。”
尹妤清吩咐道:“一人一盆,你先帮我守着门,我擦洗完再换你。”
沈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