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猜得没错。
许老爷子那天出手相救,不过是顾忌着许家的脸面,怕两个嫡系小辈真折在陆知寒手里,落人话柄。那份微薄的祖孙情分,早在救护车驶离老宅时,就已耗尽。
这些天,二房三房的人在公司里动作频频,明里暗里蚕食着他和许琛手里的项目,甚至连许琛多年经营的人脉,都被他们以各种各样的由头,不动声色地拉拢。老爷子看在眼里,却始终保持着沉默——那沉默,就是最明确的默许。
许奕抬手松了松领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清楚,老爷子想要的,从来都是一个“有用”的继承人。他哥断了腿,在老爷子眼里,已然成了“废棋”;而他自己,向来被视为跳脱不懂事的次子,本就入不了老爷子的眼。
可凭什么?
他们兄弟俩手里的东西是他们的父母留给他们的。
许家现在的规模,有百分之八十都要源于他哥的努力。
那是他哥一个个项目熬下来的成果,是他哥一场又一场的酒场堆积下来的人脉。所以,他是绝对不会,让原本应该属于他哥的东西,落在别人手上的。
许奕整理了一下衣襟,迈开脚步向电梯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像是踩在刀刃上,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走廊的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吹过,掀起他的衣角。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许家内部最肮脏的算计,是二房三房那些笑里藏刀的嘴脸。但他别无选择。
他哥还在病床上等着他,他必须守住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出许奕冰冷的侧脸。他抬步走进去,镜面里的少年眼神锐利如刀,再不见半分脆弱。
既然亲情靠不住,那他就只能自己争。
他失去的已经够多了,绝不能再让任何人,动他仅剩的亲人,和他们兄弟俩最后一点立足之地。
这场仗,他必须赢。
许家,只是他报仇的第一步!
夜色漫进窗棂时,陆知寒才驱车回到那栋能俯瞰整座城市夜景的别墅。玄关处的灯光暖黄,却照不进他眉宇间的沉郁。
他脱下外套递给佣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今天……吃的怎么样?”
佣人接过外套,恭声回道:“回陆总,沈先生下午醒后,厨房炖了些鸽子汤,蒸了点芙蓉蛋,沈先生每样都用了一些。”
陆知寒“嗯”了一声,心里那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他没再多问,径直走向二楼的卧室。
推开房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的小夜灯,光线昏黄,勾勒出床上一道清瘦的轮廓。沈砚辞侧躺着,背对着门口,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熟了。
陆知寒放轻脚步走过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混杂着沈砚辞身上惯有的清冷气息。他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沈砚辞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那片肌肤过分苍白,连带着肩胛骨的线条都显得有些硌人。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重新打断骨头,风险未知,痛苦加倍。而沈砚辞那句“你的好,太晚了”,更是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陆知寒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沈砚辞的后背,却在最后一刻停住,又缓缓收回。
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人平稳却疏离的呼吸声。陆知寒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在床沿坐下,视线始终焦着在沈砚辞的背影上。
他不知道沈砚辞是真的睡了,还是醒着,只是不愿面对他。这种猜不透的距离,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他心慌。
“今天的鸽子汤,是海南乳鸽,特别滋补。你喜欢喝吗?”陆知寒低声开口,“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明天就让人多送一点过来,好不好?。”
寒山寺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拂过树叶的轻响,沈砚辞没有回应陆知寒的话,后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道拒绝融化的冰棱。
陆知寒躺了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的背,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描摹出沈砚辞清瘦的轮廓。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张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臂,轻轻将沈砚辞揽入怀中。
怀里的人瞬间僵住,紧接着便开始挣扎,动作不算激烈,却带着明显的抗拒,像一只被触碰到底线的小兽。
“别动。”陆知寒的声音在沈砚辞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的恳求,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却小心地避开了他受伤的腿,“让我抱抱你,就一会儿。”
沈砚辞的挣扎顿了顿,却依旧紧绷着身体,没有放松。
“你别害怕。”陆知寒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能闻到那股清冽的洗发水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我什么都不做,就只抱抱你。”
陆知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像个在黑夜里寻求慰藉的孩子。这些天积压的恐慌、愧疚和无力,在这一刻借着这个拥抱,悄悄泄露出一丝缝隙。
他只是想离沈砚辞近一点,想感受他真实的体温,想确认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没有像指间的沙一样,悄悄溜走。
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挣扎,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陆知寒没有再强求,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手臂稳稳地环着他,感受着怀里人微弱的呼吸。黑暗中,他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抖,心里一片酸涩。
原来,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对他来说,都已经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