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主屋的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
凌烬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握紧了剑柄,周身的魔气瞬间翻涌起来,可看清开门的人是沈清许时,又瞬间收了所有的戾气,连忙站起身,小声道:“师尊?您怎么醒了?是我吵到您了吗?”
沈清许穿着寝衣,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眼角带着刚睡醒的红,显然是起夜。
他瞥了一眼凌冻得微微发白的脸,又看了看他紧紧攥着剑柄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半夜的,不回屋睡觉,靠在门上干什么?不嫌冷?”
凌烬垂着头,小声道:“我要守着师尊。万一夜里有人闯进来,我能第一时间挡着。”
沈清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摆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行了,别在门外冻着了。进来守着。”
凌烬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星星一样:“师尊……我可以进去吗?”
“废什么话?”沈清许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要进来就快点,不然我关门了。”
凌烬立刻快步走了进去,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生怕带进一点冷风,吵到沈清许。
沈清许指了指床边的软榻,对着他道:“就睡这。别再跑出去冻着了,要是冻病了,谁给我煮茶做饭?”
他说得随意,像是随口一提,可凌烬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是,师尊。”
他小心翼翼地在软榻上坐了下来,连剑都抱在怀里,不敢真的躺下,就坐在软榻上,安安静静地守着。
看着床上沈清许重新睡熟的侧脸,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凌烬心里翻涌了数日的不安和惶恐,终于一点点消散了。
咸鱼的不安
深秋的晨雾,带着刺骨的凉意,漫过青云山的层层峰峦,把西峰的闲云院裹进了一片白茫茫里。
院角的桃树枝桠光秃秃的,挂着昨夜凝结的白霜,风一吹,细碎的霜粒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石桌旁的炭炉烧得正旺,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淡淡的茶香混着糯米糕的甜香,在晨雾里漫开,给这清冷的清晨添了几分暖融融的烟火气。
沈清许半陷在铺了厚狐裘的躺椅里,身上盖着暖融融的毯子,手里捏着那本翻了五百年的养老小本子,却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他半眯着眼,看着眼前翻涌的晨雾,眼神有些放空,不像往日里那般,满是对养老日子的憧憬,反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飘忽。
凌烬就蹲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正小心翼翼地给刚蒸好的桂花糯米糕脱模。
少年穿着厚厚的青色棉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指尖沾了一点米粉,动作轻缓得不像话,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了身边的人。
自打前一夜沈清许让他进屋守着,他就更是寸步不离地黏在了沈清许身边。
沈清许醒着,他就守在旁边,剥栗子、煮茶、做点心,眼睛时时刻刻都分一半在沈清许身上,另一半警惕地扫着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沈清许睡了,他就守在床边的软榻上,抱着剑打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但凡沈清许翻个身,他都能瞬间睁开眼,确认人没事才会重新闭上。
活脱脱一条长在了沈清许身上的小尾巴,乖顺又警惕。
此刻,他把脱模的糯米糕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碟里,挑了一块最软糯、桂花最多的,小心翼翼地递到沈清许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师尊,尝尝?刚蒸好的,不烫嘴,甜而不腻的。”
沈清许回过神,接过糯米糕,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桂花香在嘴里化开,还是他最熟悉、最喜欢的味道。
换做往日,他定会眯起眼,笑着夸一句凌烬手艺长进了,可今日,他只是点了点头,随口应了一声“不错”,就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小本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半天没再动一口。
凌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握着碟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敏锐地察觉到,师尊今天不对劲。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师尊就没怎么说过话,平日里翻得飞快的养老小本子,半天都没翻过一页,连最爱吃的糯米糕,都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平日里那双总是懒洋洋、带着笑意的眼睛,今天也总是放空,像是藏着什么心事,连晨雾都化不开。
凌烬心里的不安瞬间涌了上来,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惹得师尊心烦:“师尊,您怎么了?是糯米糕不合口吗?还是我吵到您了?”
沈清许抬了抬眼皮,看着少年眼里藏不住的担忧和小心翼翼,心里软了一下,随即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你看,这孩子哪里是什么灭世魔头?
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开心半天,会因为他一点情绪变化惴惴不安,会把他的喜好刻在骨子里,会拼了命地想护着他。
可全天下的人,都要他死。
连天道预言,都定了他的死罪。
沈清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又咬了一口糯米糕,笑着揉了揉凌烬的脑袋,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没事,糕很好吃,就是刚醒,脑子还没转过来。”
“对了,昨天让你晒的桂花,收好了吗?等入冬了,要酿桂花酒带去苍梧山的。”
他故意提起养老的事,想把自己飘远的思绪拉回来,也想让凌烬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