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修士齐聚于此,身着各色宗门服饰,手里的法器擦得锃亮,腰间佩剑尽数出鞘半分,杀意顺着夜风蔓延开来,连山间的草木都像是被这股肃杀之气冻住,连叶片都不再晃动。
七十二家正道宗门,上百个散修联盟,甚至还有隐世多年的世家子弟,尽数集结于此。
人群最前方,天衍宗宗主站在最高的祭台上,一身八卦道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手里的令旗泛着寒光,眼底满是不容置喙的狠厉。
他身边,站着浩然书院的院长、赤火门的新任门主,还有三位须发皆白、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那是隐世多年的化神期老怪物,为了斩杀灭世魔胎,亲自出山。
“还有一个半时辰!”
天衍宗宗主的声音,借着灵力传遍了整个山门,甚至穿透了青云宗的护山大阵,清晰地落在每一个青云宗弟子的耳朵里。
“辰时一到,青云宗若是还不肯交出魔胎凌烬,不肯交出包庇魔头的沈清许,我等便联手破阵,踏平青云宗!”
“替天行道,斩杀魔头!”
“替天行道,斩杀魔头!”
山门前瞬间响起震耳欲聋的呐喊,十万修士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惊雷炸响在青云山的上空,震得山间的碎石簌簌滚落,连护山大阵的灵光,都泛起了一阵阵细碎的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大阵之内,青云宗上下,早已人心惶惶。
主峰凌霄殿的灯火,已经亮了整整一夜,殿门大开,里面的争吵声从昨夜一直持续到现在,从未停歇。
主位上,清玄真人坐在那里,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一夜未眠的眼底,满是红血丝和掩不住的疲惫。
殿下两侧,早已吵成了一锅粥。
执法长老魏长风站在大殿中央,一身黑色执法袍,手里举着数十位长老联名签署的谏书,声音激动得发颤:“宗主!不能再等了!”
“山门外十万修士虎视眈眈,三位化神期前辈亲自坐镇,护山大阵最多只能抵挡他们三个时辰的全力攻击!一旦大阵被破,我青云宗千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就为了一个魔胎,一个沈清许,难道要让全宗上下数千弟子,跟着他们一起陪葬吗?!”
他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响起一片附和声。
“魏长老说的没错!宗主!立刻交出凌烬!平息众怒!”
“沈清许执意包庇魔头,就是与整个正道为敌!我们不能跟着他一起疯!”
“再不交人,天衍宗他们就要打进来了!到时候玉石俱焚,我们就是青云宗的千古罪人!”
一声声逼宫,一句句质问,像一块块巨石,砸在清玄真人的心上。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几,怒喝一声:“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清玄真人深吸一口气,看着殿内的众人,声音里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宗主的威严:“凌烬是我青云宗的亲传弟子,清许师弟是我青云宗的长老。就凭一句天机预言,就把本门弟子交出去,任人斩杀,日后我青云宗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修真界?”
“宗主!都这个时候了,您还顾着颜面?!”魏长风急得跳脚,“那可是灭世魔胎!天机预言昭告三界,他就是浩劫的源头!留着他,我们青云宗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我再说一遍,凌烬入宗以来,从未伤过一条人命,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玄渊真人快步走了进来,一身道袍沾满了尘土,眼底的红血丝比清玄真人还要重,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刚从护山大阵那边巡查回来。
他站在大殿中央,虎目扫过在场的一众长老,声音掷地有声:“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是灭世魔头,可你们谁见过他害人?倒是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深夜闯山,刺杀未遂,反倒成了受害者?”
“玄渊长老!你别再执迷不悟了!”魏长风怒视着他,“天机预言难道还有假吗?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这是天道定数!你护着他,就是违逆天道!”
“天道?”玄渊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当年清许仙尊以一己之力平定魔帝之乱,护了三界五百年太平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天道?现在拿着一句预言,就要逼死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天道?”
他这话一出,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玄渊这话里藏着的意思,只是没人敢戳破那层窗户纸。
魏长风脸色一白,随即又梗着脖子道:“清许仙尊是三界救世主,自然不同!可沈清许只是个金丹期的废柴,他护着魔胎,就是与正道为敌!”
“你!”玄渊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拔剑。
“都住手!”
清玄真人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看着剑拔弩张的众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此事,不必再议。”
“我青云宗,绝不会交出自己的弟子。传令下去,全宗弟子进入战备状态,加固护山大阵,严防外敌来犯。”
“宗主!”魏长风等人瞬间急了,还要再劝。
“不必多言。”清玄真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是青云宗宗主,宗门荣辱,我一力承担。退下!”
一众长老看着他决绝的脸色,最终只能愤愤地甩了甩袖子,躬身告退,只是眼底的不满与不甘,丝毫未减。
殿内很快就只剩下了清玄真人和玄渊真人两个人。
玄渊看着清玄真人疲惫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宗主,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