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真人深吸一口气,看着殿内的一众长老,声音里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宗主的威严:“凌烬是我青云宗的亲传弟子,清许师弟是我青云宗的长老。让我把本门弟子交出去,任人屠戮,我做不到!”
“宗主!”魏长风急得跳脚,“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护着他们?!那可是灭世魔胎!天机预言昭告三界,他就是浩劫的源头!留着他,我们都得死!”
“预言?”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玄渊真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道袍上沾着血迹,显然是刚从山门防线下来,眼底的红血丝比清玄真人还要重,握着佩剑的手骨节泛白,周身的气息带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凌厉。
他站在大殿中央,虎目扫过在场的一众长老,声音掷地有声:“一句虚无缥缈的预言,就让你们吓得要把本门弟子交出去,任人宰割?”
“当年魔帝之乱,青云宗先辈以血肉之躯镇守山门,护三界太平,何曾有过半分退缩?如今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围山,你们就想着屈膝投降,卖友求荣?”
“我看你们不是怕浩劫,是怕丢了自己的性命,毁了自己的修为!”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在场所有主和派长老的脸上。
魏长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玄渊怒喝:“玄渊!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护山大阵马上就要破了!三位化神期老怪亲自坐镇,我们拿什么挡?!”
“你非要护着那个魔胎,是想拉着整个青云宗,给那个沈清许陪葬吗?!”
“陪葬?”玄渊嗤笑一声,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周身元婴后期的威压瞬间释放开来,压得在场的长老们呼吸一滞,“我玄渊的命,是当年清许仙尊救的。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把他护着的人,交出去!”
“想交人,先踏过我的尸体!”
殿内瞬间剑拔弩张,两派人马纷纷按住了腰间的佩剑,眼神里满是敌意,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清玄真人看着眼前这一幕,闭了闭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内忧外患,不过如此。
外有十万修士虎视眈眈,三位化神期老怪压阵,护山大阵摇摇欲坠;内有长老离心,吵着要交人求和,宗门上下人心惶惶。
这一局,早已是生死死局。
而这场死局的中心,西峰的闲云院,却依旧是一片与外界格格不入的安静。
院角的桃树枝桠光秃秃的,却被凌烬用棉布裹了起来,免得被山风吹折了枝桠。石桌旁的炭炉烧得正旺,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淡淡的茶香在院子里漫开,暖融融的烟火气,驱散了几分深秋的寒意。
沈清许半陷在铺了厚狐裘的躺椅里,身上盖着暖融融的毯子,手里依旧是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半眯着眼,晒着透过云层漏下来的零星阳光,看起来和往日里那个只想晒太阳睡午觉的咸鱼长老,没什么两样。
仿佛山门外的十万修士,即将到来的灭门危机,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里的小本子,已经停在同一页,快半个时辰没翻过了。
山门方向传来的每一声巨响,每一次阵壁碎裂的动静,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体内被封印了五百年的力量,随着外界越来越近的危机,正在一点点躁动起来,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龙,被外界的喧嚣惊扰,随时都有苏醒的可能。
凌烬就站在院门口,一身黑色劲装,手里紧紧握着佩剑,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纹丝不动的石像。
他的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山门方向传来的每一丝动静,每一次巨响传来,他握着剑柄的手就收紧一分,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眼底的愧疚与不安,快要溢出来了。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师尊不会被全修真界辱骂,不会站在风口浪尖上;如果不是他,青云宗不会被围堵,不会陷入这样的生死绝境。
全天下的人,要的都是他的命。
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在他的心里疯狂蔓延,每一次山门传来巨响,就长得更密一分。
他悄悄转过身,看向躺椅上的沈清许,看着师尊懒洋洋的侧脸,看着他鬓边垂落的发丝,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护着师尊,想让师尊安安稳稳地晒太阳,睡午觉,过他想过的养老日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自己走出山门,把这条命交给那些人。
凌烬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佩剑,脚步极轻地朝着院门口挪去。
他要趁师尊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绝不能再拖累师尊,拖累青云宗了。
可他刚挪了两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瞬间定住了他的脚步。
“干什么去?”
沈清许依旧半眯着眼,连头都没抬,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手里的小本子依旧翻着,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凌烬的身子瞬间僵住,慢慢转过身,垂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道:“我……我去看看院外的禁制有没有被破坏。”
“是吗?”沈清许终于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怎么看着,你是想往山门方向去?”
被戳穿了心思,凌烬的脸瞬间白了,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师尊……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您,连累了青云宗。那些人要的是我的命,我……”
“你想出去送死?”沈清许打断了他的话,合上手里的小本子,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散去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