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许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靠回躺椅里,拿起那本养老小本子,继续翻着,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苍梧山的茶田开春要怎么打理,东海边的渔村要租个什么样的院子,才能晒到最舒服的太阳。
他只想假装昨日的事没发生过。
什么救世主,什么三界浩劫,什么天机预言,都跟他没关系。
他躲了五百年,装了五百年的咸鱼,总不能因为玄渊一句话,就把自己又套回那个枷锁里去。
可他想装糊涂,有人却不肯让他装。
院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比往日里更急,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火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凌烬瞬间绷紧了脊背,下意识地挡在了沈清许的躺椅前,一双眸子警惕地看向院门口。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玄渊长老又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玄渊真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脸上满是激动与恳切,只是眼底还带着一丝被沈清许气出来的红血丝,显然是昨夜一夜没睡好。
他一进院子,就直奔沈清许的躺椅而来,看着依旧懒洋洋躺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沈清许,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躬身行礼:“弟子玄渊,见过仙尊。”
沈清许翻着小本子的手顿都没顿一下,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开口:“玄渊师兄,你这是干什么?我都说了,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仙尊,就是个金丹期的废柴长老,受不起你这大礼。”
“仙尊!您怎么就不肯认呢?”玄渊急了,往前凑了两步,把怀里的紫檀木盒子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您看!这些都是您当年留下的东西!”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一枚刻着“清许”二字的羊脂玉印,一件绣着天道纹路的白色仙袍,还有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救世本源录》五个大字。
玄渊指着盒子里的东西,声音激动得发颤:“仙尊,您看!这枚玉印,是当年您平定魔乱之后,三界共主亲手给您铸的!这件仙袍,是您当年镇压魔帝时穿的!还有这本《救世本源录》,是历届救世主的传承手记,除了救世主本人,没人能翻开!”
“这些东西,我们青云宗替您守了五百年!现在物归原主,您怎么还能说自己不是清许仙尊?!”
玄渊说得情真意切,眼睛都红了,只盼着沈清许能认下自己的身份,扛起救世主的重任。
可沈清许只是抬眼瞥了一眼那盒子,随即又收回了目光,继续翻着手里的养老小本子,语气漫不经心,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就这些?”
“这玉印,看着也就那样,还没我用来压茶饼的石头好用。这袍子,白花花的,一点都不耐脏,晒个太阳都怕蹭脏了,哪有我身上这件棉袍舒服?还有这本破书,看着就头疼,我连宗门的功法都懒得看,还看这个?”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甚至还有几分嫌弃。
玄渊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那可是三界敬仰的仙尊印!是无数修士挤破头都想瞻仰一眼的救世传承!到了他嘴里,竟然还不如一块压茶饼的石头?!
玄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道:“仙尊!您不能再这样装糊涂了!天机预言已出,浩劫将至!北境魔帝余孽蠢蠢欲动,西境封印松动,三界多地已经开始出现魔气侵蚀!除了您,没人能挡得住这场浩劫!”
“哦?”沈清许终于抬了抬眼皮,看着他,一脸茫然,“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魔帝余孽作乱,有各大宗门的宗主顶着,有你这个元婴后期的传功长老顶着,西境封印松动,有天机阁的天机子看着,三界那么多能人异士,总不能都指着我一个金丹期的废柴吧?”
“再说了,五百年前是五百年前,现在是现在。五百年前我年轻不懂事,瞎折腾,现在我老了,就想晒晒太阳,喝喝茶,等着退休养老,没心思管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愧疚都没有,仿佛三界浩劫在他眼里,还不如手里的一杯桂花茶重要。
玄渊被他这话气得跳脚,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沈清许!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你可是三界唯一的救世主!这是你的宿命!是天道定下的!”
“宿命?天道?”沈清许嗤笑一声,放下手里的小本子,坐直了身子,看着玄渊,一脸的荒谬,“玄渊师兄,你是不是疯了?天道要是真的没瞎,就不会找我这么个修了五百年才金丹、只想退休养老的废柴当救世主。”
“我看啊,这天道肯定是搞错了。天机预言也多半是算错了人。”
“这救世主,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玄渊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铁了心要装傻充愣的样子,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真的对他不敬,只能苦口婆心地劝:“仙尊!您不能这样!五百年前,您能为了三界生灵,豁出性命镇压魔帝,怎么现在就……”
“现在不一样了。”沈清许打断他的话,重新靠回躺椅里,端起桌上的桂花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五百年前,我无牵无挂,烂命一条,拼了也就拼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徒弟要养,有养老计划要完成,可不想再去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