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站在最前面,一身劲装,腰间配着佩剑,脸上没了往日的焦急,只剩下了沉稳。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从后山小路下山,避开山门外集结的各大宗门修士,一路南下,直奔灾情最严重的南疆。
院门轻轻打开,沈清许带着凌烬走了出来。
沈清许今日没穿平日里宽松的棉袍,换了一身素白色的劲装,长发用玉冠束起,腰间配着那柄沉寂了五百年的佩剑,清隽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慵懒散漫,周身带着淡淡的威压,一眼望去,依稀能看到五百年前,那个凭一己之力平定魔乱的清许仙尊的影子。
凌烬跟在他身侧,一身黑色劲装,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清许身边,像一只护主的小兽。
“仙尊,都安排好了。”玄渊躬身行礼,“我们现在就走?”
沈清许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拉着凌烬的手腕,径直走向了中间的那辆灵车。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几位守旧长老带着十几个弟子,快步追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与不满。
“仙尊!您不能带凌烬走啊!”为首的李长老快步冲到车前,对着沈清许躬身行礼,语气急切,“仙尊,现在全修真界都盯着他,您带着他下山,就是把把柄送到天机子手里!就是把青云宗推到了全天下的对立面!”
“请仙尊三思!把凌烬留在青云宗,我们会看好他,绝不会让他出半点意外!您安心下山去处理灾情就好!”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一口一个“请仙尊三思”,目光落在凌烬身上,满是戒备与敌意。
凌烬的身子瞬间绷紧了,下意识地往沈清许身后缩了缩,手攥得更紧了。
沈清许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挡在了凌烬身前,目光冷冷地扫过几位长老,周身的威压瞬间释放开来,压得几位长老瞬间喘不过气,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了几步。
“我的徒弟,我带去哪里,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沈清许的声音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把他留在青云宗,留给你们,交给山门外那些人,换青云宗一时的安稳?”
“我告诉你们,凌烬是我沈清许唯一的徒弟,只要我活着一天,谁也别想动他一根手指头。再有谁敢多说一句废话,谁敢打他的主意,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直接废了他的修为,逐出青云宗。”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瞬间面无人色,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看似咸鱼了五百年的长老,从来都不是什么软柿子。他护着这个徒弟,护到了骨子里,谁碰谁死。
沈清许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不再理会,拉着凌烬,弯腰上了灵车。
玄渊对着几位长老冷哼了一声,一挥手,示意车队出发。
车轮缓缓滚动,顺着后山的小路,朝着山下驶去,渐渐消失在了浓浓的晨雾里。
灵车内,铺着柔软的狐裘,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凌烬坐在沈清许身边,依旧有些不安,小声道:“师尊,刚才……谢谢您。”
沈清许瞥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平淡:“谢什么?你是我徒弟,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满目疮痍,方知浩劫重
灵车一路向南,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平稳而单调的声响,渐渐驶离了青云山的地界。
车窗外的风景,在无声无息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离开青云山时,入目还是青山绿水,茂林修竹,秋日里的山林层林尽染,金黄与火红交织,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偶有村落升起袅袅炊烟,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还是沈清许记忆里,安稳平和的模样。
可越是往南走,周遭的景象就越是萧索。
官道两旁的树木,渐渐褪去了生机,叶片枯黄发黑,像是被烈火炙烤过一般,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露出光秃秃的、皲裂的枝干。路边的野草尽数枯萎,连最耐旱的荆棘,都成了焦黑的枯藤,瘫在地上,没有半分活气。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阴冷的腥气,那是魔气侵蚀土地后,独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灵车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车外的阴冷,可车厢里的气氛,却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清许靠在车壁上,撩开了半边车帘,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上,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沉凝。
往日里总是挂在脸上的、慵懒散漫的笑意,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总是半眯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睁得很开,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却唯独没有了往日的闲适。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从清晨出发,到日头偏西,几乎没换过姿势。
凌烬坐在他身侧,身子坐得笔直,手一直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车外,寸步不离地守着沈清许。
可他的余光,却一直小心翼翼地落在沈清许的身上,看着师尊越来越沉的脸色,看着他眼底消失的笑意,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又酸又涩,还有化不开的自责与不安。
他知道,师尊心里不好受。
五百年前,师尊提着剑,护了这三界五百年的太平。如今他亲眼看着自己护下来的人间,变成了这副萧索破败的样子,心里该有多痛。
而这一切,在全天下人的眼里,都是因为他这个灭世魔胎。
凌烬的指尖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和经脉里蠢蠢欲动的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