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就要往后退。
“站住。”沈清许开口,叫住了他。
凌烬立刻停下了脚步,乖乖地站在原地,抬眼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安,生怕自己惹了师尊不高兴,生怕师尊又要赶他走。
沈清许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不快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都是他之前的狠心疏远,才让这个孩子,变得这么患得患失,这么没有安全感。
他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了凌烬的手腕,指尖传来少年冰凉的温度,显然是在外面坐了太久,冻坏了。
“别在外面守着了。”沈清许拉着他,转身朝着帐篷走去,语气不容置疑,“进帐篷里睡。”
凌烬猛地愣住了,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清许的背影,声音都在发颤:“师……师尊?我……我进去?不行的!我身上有魔气,会扰了您休息,会污了您的帐篷的!我就在外面守着就好,我不冷,也不累!”
他拼命地摇头,想把手从沈清许的手里抽出来,却又不敢用力,怕挣开了,师尊会不高兴。
全天下的人都说,他身上的魔气是不祥的,是邪恶的,会污了身边的人。他怎么敢进师尊的帐篷,怎么敢让自己身上的魔气,靠近师尊分毫。
“哪来的这么多废话?”沈清许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佯装的不耐,手上的力道却没松,依旧牢牢地拉着他的手腕,“让你进来就进来。你的魔气,你自己控制得住,伤不到我。”
“再说了,”沈清许的语气软了几分,“你在外面冻着,我在里面,也睡不安稳。”
这话一出,凌烬瞬间不挣扎了。
他怔怔地看着沈清许,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师尊这是在关心他。
师尊怕他冻着,怕他冷着。
他乖乖地任由沈清许拉着,走进了温暖的帐篷里,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脚步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上,一点都不真实。
帐篷里暖融融的,暖炉的温度包裹着他,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也暖透了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
沈清许拉着他走到角落的软榻边,给他拿了一条厚厚的狐裘毯子,丢给他:“就睡在这里。夜里要是冷了,就自己添炭。别再跑出去了,听到了吗?”
“听到了!师尊!”凌烬用力地点着头,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狐裘毯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又连忙擦掉,生怕沈清许看见,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带着哭腔的笑容。
他终于,又能离师尊这么近了。
沈清许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软榻上,躺下闭上了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
帐篷里很静,只有凌烬极轻的、小心翼翼的呼吸声,还有暖炉里炭火燃烧的轻响。
没过多久,角落里就传来了少年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显然是累坏了,连日来赶路、守夜、斩杀妖兽,早就耗尽了他的心力,此刻在师尊身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警惕,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清许缓缓睁开眼,借着暖炉微弱的火光,看向角落里熟睡的少年。
凌烬蜷缩在软榻上,怀里紧紧地抱着那条狐裘毯子,眉头舒展着,睡得很安稳,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很甜的梦。
只有在他身边,这个孩子才能睡得这么安稳。
沈清许看着他,心里终于彻底落定了。
他逃不开救世主的责任,更放不下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徒弟。
这三界,他要护。
这孩子,他也要护。
天道要他亲手斩杀灭世魔头,才能终结浩劫?
那他就偏要逆天而行。
他要救世,也要护徒。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宿命,从来都不是天定的。
他的路,他自己走。
他的徒弟,他自己护。
主动教道,何为守护
南疆的清晨,总是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灰雾。
宿营地的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温热的灰烬,晨露打湿了营地周围的枯草,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冷魔气,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涩意。天刚蒙蒙亮,凌烬就已经起身,在营地旁的空地上盘膝而坐,开始了每日的修炼。
他坐得笔直,双手掐着法诀,双目紧闭,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牙关也咬得紧紧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魔气,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困住,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却始终无法溢出半分。
他依旧在拼命压制着体内的魔气。
从记事起,所有人都告诉他,他身上的魔气是邪恶的,是不祥的,是会带来灾厄、害死所有人的洪水猛兽。他从小就学着把这股力量死死地封在经脉深处,不敢让它溢出半分,生怕一不小心,就伤了人,就坐实了“灭世魔头”的骂名。
哪怕前几日,他用这股魔气斩杀了妖兽,救了那些逃难的百姓,哪怕师尊告诉他,他做得很好,他也依旧改不掉这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他太怕了。
怕这股力量失控,怕它再像之前那样,毁了半个青云宗,怕它伤了无辜的人,更怕它伤了师尊。
他只能用最笨拙、也最伤根基的法子,日复一日地死死压制着它,哪怕每一次压制,都会让魔气的反噬更烈,都会让他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这一次,他压得越狠,经脉里的魔气就越是躁动,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疯狂地冲撞着他设下的禁制,黑色的雾气不受控制地从他指尖溢了出来,又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