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旁边的凌烬身子瞬间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指尖泛白,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虽然早就听惯了这些话,可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会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怕这些话会让师尊为难,怕师尊会因为这些话,再次推开他。
沈清许瞬间冷了脸,猛地一拍石桌,茶杯都震得晃了晃:“他倒是管得宽!我自己的徒弟,轮得到他来指手画脚?”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凌烬,伸手握住了少年冰凉的手,对着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安抚:“别听他胡说八道,师尊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凌烬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一暖,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沈清许的手。
只要师尊信他,只要师尊还要他,别人说什么,他都不怕。
玄渊看着这一幕,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沈清许躬身道:“仙尊,弟子知道您护着凌烬师侄,可现在……全修真界都在传这些话,各大宗门的长老,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还有不少激进的修士,已经自发组织起来,说要……要上山除魔。”
“他们敢!”沈清许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冷冽,“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青云山的人,动我沈清许的徒弟!”
他嘴上说得强硬,心里却又是一阵无力。
你看,就是这样。
他越是想护着凌烬,越是想把他藏起来,天机子就越是会跳出来,把凌烬推到风口浪尖,把“灭世魔胎”的标签,死死地焊在他身上。
他越是想逃离,就越是深陷其中。
玄渊看着沈清许眼底的疲惫与无力,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道:“仙尊,弟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沈清许抬眼看向他。
“您有没有想过,”玄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宿命,或许从来都不是靠躲,就能躲开的。您越是拼命想逆转,想逃离,天道的反噬就越重,事情就越会朝着您不想看到的方向走。”
“您教凌烬师侄控制魔气,是为了他好;您避开纷争,是不想被绑定身份;您护着他,是怕他受委屈。可这些事,最终都在推着你们,往预言里的轨迹走。”
师尊说什么,我都听着
青云山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闲云院的老桃树落光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风卷着落叶掠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却驱不散院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凝滞。
沈清许的反常,从玄渊点破宿命轨迹的那天起,就再也藏不住了。
从前的他,日子过得散漫又规律,日上三竿才起,晒着太阳喝着茶,翻两页话本,逗一逗院子里的麻雀,一天就慢悠悠地过去了。可现在,他常常天不亮就坐在廊下,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手里的茶凉透了都没喝一口,眉头总是微微蹙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茫然与焦虑。
他会突然把自己关进静室,说要闭关参悟《救世传承录》,玄渊喜滋滋地送来一堆天材地宝,结果不到两天,他又突然从静室里出来,对着正在给灵植浇水的凌烬,一看就是一下午,眼神复杂得很,有担忧,有茫然,还有凌烬看不懂的、深深的恐惧,连茶盏从手里滑落都没察觉。
他会突然拦着凌烬,不让他下山,不让他去后山历练,甚至不让他接触任何带传承的功法卷宗。可转头,又会在深夜里,把凌烬叫到身边,一点点教他更精妙的控魔之法,教他怎么用魔气净化侵蚀,教他怎么护住自己。
他像个站在十字路口的赶路人,往左走也怕,往右走也怕,拼了命地想避开前方的深渊,却又不知道哪条路,才是真正能走通的生路。
这些反常,凌烬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师尊的不对劲。
从师尊突然绕了几十里山路,不肯带他走黑风岭那条近路开始;从师尊突然疯狂闭关,又突然停下,对着他发呆开始;从天机子的新预言传遍修真界,师尊把他牢牢护在闲云院里,不许任何人靠近他开始。
他心里不是不疑惑,不是不忐忑。
他不知道师尊到底在怕什么,不知道师尊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焦虑,不知道师尊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到底藏着什么心事。
可他从来都不多问。
从他被师尊捡回闲云院的那天起,他就懂了一个道理:师尊愿意说的,自然会告诉他;师尊不愿意说的,他问了,只会给师尊添乱,只会让师尊更心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乖,就是顺,就是师尊说什么,他都听着。
只要师尊能安心,能不再眉头紧锁,能重新变回那个懒洋洋晒着太阳、笑着揉他头发的师尊,他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可以放弃。
这天上午,流云宗的宗主亲自登门,送来了一封烫金的帖子。
流云宗是修真界顶尖的剑道宗门,万剑秘境更是他们宗门的核心传承之地,每十年才开一次,里面藏着上古剑尊的剑道传承,还有能净化心魔、压制魔气的灵泉,全修真界的年轻修士,挤破了头都想争一个进去的名额。
这次流云宗宗主亲自来,就是特意给凌烬送了一个专属名额。
“清许仙尊,凌烬师侄天赋卓绝,只是魔骨缠身,缺少正统剑道的引导。”流云宗宗主对着沈清许躬身行礼,语气诚恳,“这次万剑秘境开启,里面的剑尊传承,正好能帮凌烬师侄压制心魔,稳固修为。若是师侄能得传承,于他于三界,都是一件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