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秋雨,一直坐到天快亮了,沈清许才靠着床头,浅浅地睡了过去。
凌烬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小心翼翼地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他没有回自己的厢房,只是搬了个小小的木凳,坐在了沈清许的房门外,背靠着门板,守了整整一夜。
他怕师尊再做噩梦,怕师尊再惊醒的时候,身边没有人陪着。
从这一夜开始,噩梦就像跗骨之蛆,缠上了沈清许。
一开始,只是隔三差五地做一次。可到了后来,几乎夜夜都会坠入那个满目疮痍的未来。
梦境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残酷。
他看到了未来的自己,斩杀凌烬之后,独自一人守着化为焦土的三界,满身孤寂,坐在闲云院的残骸上,一坐就是百年。
他看到了天机子站在未来的自己身边,冷漠地说着“宿命不可违,仙尊终究还是履行了救世主的职责”。
他看到了凌烬入魔前,被全天下的修士围剿,被各大宗门逼入绝境,一次次地喊着师尊,却始终没有等到他的身影。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是一身冷汗,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样疼。
而每一次,他睁开眼,都能看到凌烬守在他的床边。
少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再也没回自己的厢房睡过。
每天夜里,他都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沈清许的房门外守着。只要听到房间里有一点动静,就会立刻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给惊醒的沈清许递上温水,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直到他再次睡着。
他从来不多问,从来不多说。
只是默默地,一夜又一夜地守着。
他会提前在厨房里温着安神汤,只要沈清许一醒,就能端来温热的汤药;他会在炭炉里添好炭火,确保屋子里永远暖融融的,不会让惊醒的师尊感受到半分寒意;他会在沈清许失眠的时候,坐在床边,轻声给他讲山下的趣事,哪怕沈清许只是闭着眼听着,不回一句话。
凌烬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师尊做的噩梦,和他有关,和那所谓的灭世预言有关。
他知道师尊心里藏着事,藏着巨大的恐惧和不安,只是不想告诉他,怕他担心。
他不问,不代表他不懂。
他能做的,只有陪着。
只要师尊一回头,就能看到他在这里。
这天夜里,沈清许的噩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惨烈。
他再一次亲眼目睹了那场终局之战。
白衣染血的自己,手持圣剑,与浑身魔气的凌烬,在崩裂的天地间对峙。
他听到了自己冰冷的声音,说着“凌烬,你已入魔,祸乱三界,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灭世魔头”。
他看到了凌烬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他看到自己亲手,将圣剑刺进了少年的心口。
鲜血顺着剑锋滴落,染红了白衣,也染红了漫天的魔气。
凌烬倒下去的那一刻,依旧看着他,嘴里轻轻喊着“师尊”,眼里满是破碎的委屈与不甘。
“不!不要!”
沈清许猛地睁开眼,再次从噩梦中惊醒,整个人狠狠一颤,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床头的一盏安神灯,亮着微弱的光。
而床边,凌烬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帕子,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眼眶红红的,眼里满是心疼。
看到他醒过来,凌烬的手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吓到他:“师尊,您醒了?又做噩梦了?”
沈清许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里的心疼与担忧,看着他眼底的青黑——那是夜夜守着他,彻夜不眠熬出来的。
积攒了许久的恐惧、愧疚、无助,在这一刻,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将凌烬紧紧地抱进了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哽咽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凌烬被他抱得一愣,感受到怀里人压抑的哭声,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一样疼。他连忙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沈清许,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着:“师尊,别哭,没事的,都过去了。我在呢,我好好的,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他不知道师尊到底梦到了什么,只知道师尊现在很难过,很害怕。他能做的,只有紧紧地抱着他,告诉他,自己在这里。
沈清许抱着怀里温热的少年,听着他温柔的安抚,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哭了许久,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终于明白,无论他怎么逃,怎么躲,怎么费尽心机地改命,那些未来的碎片,都只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的梦里。
这该死的宿命,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把他和凌烬,牢牢地困在了其中。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凌烬抱着怀里渐渐平复下来的沈清许,一夜未眠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疲惫,只有满满的温柔与坚定。
而沈清许靠在他的肩上,闭着眼,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样夜夜被噩梦纠缠的日子,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意外触发,时空裂隙开
入秋的南境边境,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
曾经阡陌纵横的良田,如今皲裂成了一块块焦黑的废土,田埂上的野草被魔气侵蚀,变成了诡异的灰黑色,风一吹就化作齑粉。不远处的村落里,房屋塌了大半,断壁残垣间满是魔气侵蚀的痕迹,偶尔传来几声百姓压抑的哭嚎,混在呼啸的风里,听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