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抱着米跑得很快。
他钻过两条窄巷,最后进了一处挤满人的小院。院里晾着十几件衣服,门口却只挂了三块户牌。
沈清萝跟进去时,他已经把米袋藏到灶后。
“别抓我。”
“没人说抓你。”
“你们刚才一直跟。”
“你卖的是谁的忌日?”
青年咬着牙不说。
屋里传来咳嗽。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门后探头。“哥,米领到了吗?”
青年脸色一下软了。
“领到了。”
女孩高兴地跑去摸米袋。
沈清萝看见她腕上也系着一块借名木牌。
院里不止这一家。
靠墙的老妇用亡夫名字领药,隔壁男人借兄长的旧籍住店,最里面还有个女人同时挂着两个姓,因为一个名字能买粮,另一个名字才能让孩子进学塾。
这里不是一两个骗子。
是一群没有自己名字可用的人。
青年终于开口。
“我叫孟槐。”
沈清萝的目光落在那块户牌上。“户牌为什么是孟守田?”
“那是我爹的。”
“他呢?”她问。
“死了。”他答得快,像说过很多遍。
“什么时候?”孟槐蹲下去拨了拨灶膛里的余火。
“十一年前。”
沈清萝又追了一句:“你的户籍呢?”
“六年前被注销了。”
孟槐把灶火拨大一点。“州里说我已经随瘟疫死了。后来我来无归城,城里给我一张临时牌,只能用三个月。三个月到了没人给续,我妹妹要吃饭。”
“所以借你爹的。”
“他的名字还在。”
小女孩抱着米碗坐到门边,听见这里,低下头。
沈清萝看向那张刚卖掉的忌日牌。
“为什么每年卖?”
“我爹七月十五死。到了忌日,粮铺的活籍灯会认出这个名字已经死了,户牌就不能用。我把忌日往后挪,灯就当他还活着。”
“挪到谁身上?”
孟槐沉默。
这才是问题。
他卖掉一个忌日,就会有别的人替这个日期承受一次死亡记录。
沈清萝没有去拿他的户牌。
她先把孟槐的名字写到一张临时纸上。
“六年前注销,证据呢?”
孟槐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盒。
里面有旧学帖、母亲留下的布鞋,还有一张六年前的粮册。粮册上明明有“孟槐”两个字,旁边却被朱笔写了“亡”。
“谁改的?”
“不知道。”
沈清萝把学帖和粮册摊在桌上,又在临时纸下面留了三行空。
“再找三个能认你的人。”
“认我有什么用?”
“先找。”
孟槐还没动,院门外已经来了粮铺巡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