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他又什么也不说的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拜殿的另一侧消失。
神社里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轴画,窗户纸破了一个洞,日光从洞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斜的圆形光斑。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腐朽气息,还有线香烧尽之后残留的灰烬味道。
我站在房间中央。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我察觉到不对劲。
没有风。
窗户有个破洞,可室内空气是死的,一丝流动都没有。我像站在一张照片里,所有的东西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太安静了。我喊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出去,撞到墙壁上。
我走到窗边从破洞往外看。
天空竟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
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开一道口子,新鲜的、还在流动的血渗出来,正在一点一点地浸透整块布。
我瞬间拔出枪。
门开了。
johnwick站在外面,手握一把hkp30l,枪口垂向地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不是我熟知的杀手式冷静,更像是他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脸皮上只剩五官的轮廓还挂在原来的位置。
他抬起枪口。
我往侧面扑出去,子弹擦着肩膀打进身后的墙壁,木屑飞溅。我滚到房间的角落,肩膀撞在墙角,墙壁上顿时印出血迹,我双手握持西格绍尔,准备反击。
他走进来,脚步很慢,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他脸上还是空白的表情,瞳孔是黑色的。
整个眼眶里全是瞳孔,没有眼白。
这不是johnwick。
我果断开了三枪。第一枪打中他的胸口,西装上炸开一个洞,布料烧焦的边缘卷起来。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继续往前走。第二枪打中他的肩膀,肩膀往后一挫,手臂垂下来,但另一只手还握着枪。第三枪打中他的腹部,他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弹孔,里面渗出来的东西是黑色的,像柏油。
他抬起头,johnwick的脸开始变形。
五官像被雨水冲刷的粉笔画,线条模糊,颜色晕开,从皮肤上剥离。颧骨塌下去,眼眶扩大,嘴巴的位置变成一道横贯整张脸的裂缝,然后面皮像一层干掉的泥壳那样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的东西。
这他妈是个怪物。
灰白色的皮肤像泡了很久的尸体,四肢很长,长到不合比例,手臂垂过膝盖。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洞。它皮肤上还挂着几片johnwick的脸皮,如同蜕皮蜕到一半的蛇。
糟糕,跑。
我撞开纸门,冲进院子里。神社的拜殿在红光里变成剪影,鸟居的柱子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我竭尽全力往出口方向奔跑,身后没有脚步声,但我明确感觉到它在追。
跑出神社,两侧的土墙在血红色的天空仿佛地狱之门。
我的脚步声来回激荡,肺在烧,肩膀被子弹擦伤的地方不停地冒血。尽头就是酒店的后门,我冲进去,一路踩着弹壳,撞开木格子门。
它竟一瞬间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怪物的皮肤是湿的,如同两栖动物的表皮。那三个空洞看着我,里面流动中黑暗。它伸出手摸到我的脖子,湿滑冰凉,我顿时呼吸一滞,抬手在它身上打了徒劳的几枪。
忽然,一道刀光斜劈下来。
修长的太刀在血红色的天空下泛着冷蓝色的光,刀锋切进它的肩膀,从锁骨的位置滑进去,穿过胸腔,从另一侧的肋骨切出来。
灰白色的皮肤裂开,里面涌出浓稠的黑色液体。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我感到耳膜被压了一下,嗡地一声。
然后它瘫倒在地面上抽搐两下,不动了。黑色血液从切口里流出来,小溪般淌入石板缝。
那天在寿司店后门拦住我的少年,正站在它身后。他手里的刀垂向地面,黑色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淌,在尖端聚成一滴落在地上。
他收刀入鞘,滑过鞘口的时候发出一声金属和漆器摩擦的细响。
“没事吧。”他说。
我靠在门框上,心跳快得几乎蹦出来,手指还在扳机上搭着,指关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白。我把枪收起来,按住微微发抖的手。
我缓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