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开始的情绪失衡,到连着几周的入睡困难,噩梦和梦魇逐渐轮番缠绕……
再到后来,因为未能及时干预,愈演愈烈成了躯体化症状。
沈岸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那些他自以为被抛弃的日子里,那个推开他的人过得比他更难熬……
里间。
年轻的心理医师合上测评本,金丝眼镜后的温和双眼展露出难言的欣慰与感慨。
“这应该从是你来我这到现在,最好的状态了。”
江复的目光越过温忱,朝外间瞥了一眼,半透明的门帘外,依稀能看到一个绷得紧紧的身影。
压低声音问道:“都和人家说清楚了?”
温忱无奈笑笑:“没,但他应该也猜差不多了。”
“还挺聪明。”江复弯了弯嘴角,决心违背一次职业道德,帮人帮到底:“我能和他谈谈吗?”
温忱思忖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但想了想又嘱咐道:“别吓唬他。”
“现在知道自己吓人了?”
反手从抽屉中掏出了一张季度随访表,江复恢复了声量:“去隔壁填,认真填,二十分钟之后再来找我。”
温忱:“……”
在温忱离开房间之后,沈岸非常通透地起身进了里屋,满脸的心疼担忧:“医生,他……”
“别着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江复语气轻轻地打断,在电脑上操作几下后,起身递过去一个平板:“先看看这个。”
沈岸抬手接过。
屏幕上是一张折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数值,密密麻麻的数据信息连成了几条颜色各异的起伏曲线。
沈岸的目光优先落在了坐标原点。
那里显示的是温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间——去年十月底。
但连他一个外行都能看得出来,那些高悬的数字从初始点开始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问题早在他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出现。
“这是焦虑指数图,中间的横线是临界值,超过则说明需要干预。”江复在沈岸的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此之前,他状态最好的时候也只是刚刚回到临界点。”
沈岸的呼吸一滞。
“这是抑郁指数。”江复又指了指另一条曲线:“正常来说数值超过40就要多加关注了,他第一次来时,测量结果是69。”
攥着平板的指节微微发白。
在沈岸的沉默中,江复向后翻了一张图:睡眠质量评估。最严重的时候,这张表里的评估数值低至了个位数。
再往后,是躯体化症状频率图。
拐点出现在十一月中旬,世界赛前夕。
沈岸抬起头看向江复,声音有些发颤:“这里……对应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剧烈的头痛心慌,胃痛呕吐,吃不下东西。神经系统崩溃导致手部功能受限……你可以理解为,拿不住鼠标,端不稳水杯。”
江医生难得丧一次德便丧到了底,饶是没有夸大其词,也已经够辜负温忱那句“别吓他”的嘱托。
沈岸的心跟着一寸一寸下沉到了底。
最后一张是总体评估汇总表,所有的数据汇聚在一起,不难发现后续的两个关键节点。
今年年初,和一个多月之前。
前者是好转的开端。
很长一段时间里,数值持续降低,曲线逐渐回稳,即便有起伏也不再是骇人的陡升陡降,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
在大部分数据刚勉强够到正常值上下的时候,时间也同步来到了七月初的回归。
温忱是急着回来的。
无视江复的多次劝阻也硬要回来。
因为想尽快走完这最后的一点时间,然后再彻彻底底、了无牵挂地离开。
沈岸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越来越难平复的情绪翻涌。
目光落到了第二次变化的节点。
在这里,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曲线忽然再度陡峭。
对应上时间,原因不甚明了。
——是在A国重新遇见了自己。
短暂的重逢里几次三番的刻意逃避,故作冷漠也好,欲言又止也罢,甚至是最后的不告而别……
沈岸从没想过,自己打算慷慨不咎的一切,会以这种回旋镖的形式折返,再一次将他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