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中午的时候,龙兰香的师父就到了。
来了一辆极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老宅巷子外面。
从车上下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小的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核桃壳,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身后跟着男女,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普通的深色衣服,看不出什么特别,但走路的步态极稳,落地无声。
龙兰香早早等在院门口,见了老头便微微躬身,喊了一声“师父”。
老头姓陈,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了,特殊部门里都喊他“陈老”。
他站在老宅门口没急着进,抬头看了看门楣,又看了看院子上方的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灵气缠成这样,难怪你镇不住。”
说罢抬脚往里走。
周妩在廊下迎着,寒暄两句便引着人上了楼。
时擎站在楼梯口等着,“龙队,老先生。”。
陈老上楼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时擎侧过身:“麻烦诸位。尽量别惊着她。”
老人摆了摆手,带着弟子轻手轻脚进了里屋。
林淼淼正靠在床头吃一碗粥,她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精神很好,脸色红润,粥里加了切碎的青菜和肉末,是湘姨特意给她做的。
看见进来一群人,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嘴里还含着半勺粥。
时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声说:“这是龙队的师父,过来看看你。”
林淼淼把粥咽下去,乖巧地朝陈老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爷爷好。”
陈老站在床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又带着某种深沉的审视。
过了一会儿,他朝身后那几个人摆了一下手,那两人便上前一步,分立在床的两侧,各自伸出手掌,掌心朝下,悬在林淼淼身体上方约一尺的位置,闭上了眼。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轻轻吹着。
林淼淼有点紧张,下意识去看时擎。
时擎握住她的手,安抚着她:“不怕。”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不再看那些个人。
龙兰香站在床头,掌心轻轻覆在林淼淼肚子上,闭着眼低声说:“别慌,我们跟里面的小家伙说说话。”
林淼淼只觉得肚子上一阵温热。
最先接触到的,是那个本该投胎的小胎魂。
一团软软的白光,怯生生的,裹在胎膜里,见有人来,往里面缩了缩。
“孩子,”老人开口,声音很沉,“我们是来帮你母亲的。你日日跟人缠斗,耗的是你母亲的气血,你知道吗?”
那团白光晃了晃,细细的童音飘出来,带着点哭腔:“我不走……这是我妈妈……他要抢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