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田的石柱是我改的。何长老没那个本事,也不是段岳那个蠢货。” 叶池愣住。 既如此,那同心咒,那些药人,甚至那年桑落村的瘟疫,爷爷的死……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安静了好一阵。 叶池脑中各种情绪交织着,不断窜出乱七八糟的一些念头。 若青靠在一旁的石壁上,在旁边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应该是对这场对话的内容毫无兴趣。 他的视线在叶池和萧霁寒之间来徘徊,最后收回眼神,抱着手吹着口哨玩。 地牢里安静了很久。 叶池开口时,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的声音了:“桑落镇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沈濯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看着叶池。 “那是段岳选的地方,他的选择,我只是没有拦罢了。” “你爷爷的死,我很抱歉。” 叶池闻言,只感觉浑身无力瘫软,像是失去支撑一般,他身体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一步。 萧霁寒的手掌抵在他后背上,叶池这才稳住了身形。 叶池简直快要崩溃了。 “所以,你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从那天救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是不是?!!” 回答叶池的是无尽的沉默,沈濯清没有否认,叶池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萧霁寒开口,声音低沉,但地牢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是。” 若青把匕首转了个花,插嘴道:“何止啊,这就是教主故意布下的局,这一切都是教主的手笔,也就你们傻乎乎的往坑里跳,可真是愚蠢。” 若青说完,看了沈濯清一眼。 沈濯清没有任何表示,若青耸了耸肩,又若无其事地吹起口哨来。 叶池听完这些,盯着石板上的某一道裂纹。 萧霁寒侧头看他,叶池的脸色很不对,似乎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 沈濯清往前走了一步。 “铄金教做了很多事,这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铄金教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做这等事? “你们应该都知道若木族的传闻吧?其实当年,若木族没有灭族,我是若木族的族长。” 讲到这里,沈濯清端着的笑容已彻底敛去,语速很快,神情十分激动。 “自上古一场大战后,我族众人选择牺牲自己保全天族,战后原本还有三千多人,而如今现在纯血一脉——呵,只剩我一个。” “你们所谓的名门正派,正人君子。在得知若木族可助长修为,便肆意屠戮,血洗若木族,只为取得内丹,这种行为在修仙界持续了数十年,鲜少有人提出异议,直到现在,仍没有停止杀戮。” 师尊面前,你无需逞强 沈濯清笑了,眼角沁出一滴泪,从脸颊滑落。 他顿了一下。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叶池……” 沈濯清叫了一半,顿住。 “不对,我应该叫你,白泽。” 叶池猛地抬头看向沈濯清,眼中满是不解。 白泽? 古籍第一页上的那头神兽?? 叶池声音发紧:“……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沈濯清擦了下眼角。 “师弟啊,这个问题,不在我这次的回答范围之内,下次见面,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会亲自告诉你。” 叶池还想再问,沈濯清已经转身往后退去。 沈濯清对若青抬了抬下巴:“放人。” 叶池看着沈濯清的背影,心中还有诸多疑问,不过他已经没有精力去问了。 只是这次不问,有些问题……可能就无法知晓答案了。 还没等叶池开口,沈濯清侧过头,先开了口。 “二位下次见面,便是兵戈相向,于我不必念旧情。” 走出地牢拐角,叶池停下来。 他背对着萧霁寒,声音很轻:“师尊,他刚才说那些,都是真的吗……” 萧霁寒道:“先离开这里,不管真假,回去再说。” 叶池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萧霁寒跟在后面,看见叶池的手指紧紧地绞着衣角,指尖泛白,没有一点血色。 杂役房的门打开又合上,叶池把那撇歪掉的假胡子撕下,随手贴在在桌上。 然后他坐在床沿上,他的衣服还是湿的,头发也在滴水,但叶池一言不发。 从水牢里出来之后,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萧霁寒关上门,回头看他。 叶池现在的这副样子,让他想起桑落镇那年,他初见叶池时,叶池跪在草席边的样子。 “叶池。” 叶池似乎没有听见萧霁寒在叫他。 萧霁寒将人皮面具除下,蹲在叶池面前,抬头看着他,柔声重复了一遍叶池的名字。 过了片刻,叶池才抬起头,眼神有点涣散。 萧霁寒起身走到柜子前,从包袱里翻出干衣服。 “衣服脱了。” 叶池低头看了看自己湿哒哒的衣服,面无表情站起来开始解腰带。 他手指被冻僵了,解了几下没解开。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解开。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扯得乱七八糟的结,停下了,两只手垂下去。 萧霁寒双手握住叶池的手腕,将它们放在身侧,抬手替叶池解。 他扯到打结的地方,力道没有控制好,勒了一下,叶池被带得往前晃了半步,额头差点撞上萧霁寒的肩膀。 萧霁寒见状,手上放轻了力道,三两下把结解开,把湿透的外袍从叶池肩上扒下来。 叶池穿着中衣,站在床前,湿透的领口贴在锁骨上,萧霁寒又将他里面的两件衣服脱去,随后找出干布巾扔到他头上,开始擦叶池的头发。 力道有些大,叶池的脑袋被擦得前后晃了两下。 叶池没有吭声。 布巾盖住了他的脸,萧霁寒只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擦到后颈,萧霁寒放慢了速度。 这个位置能摸到叶池的脉搏,跳得太快了,萧霁寒的手指隔着布巾,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擦。 他把干衣服递过去,叶池接过来换上,系衣带的时候手指还在抖,打了个死结。 萧霁寒蹲下身去,替他把死结解开,重新系好。 叶池低头看着师尊蹲在自己面前,忽然说了一句:“师尊,你的衣服也湿了。” 萧霁寒头也没抬:“先给你换好。” 都换完之后,叶池无力地坐在床沿上,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道裂缝。 萧霁寒把湿衣服拧干,搭在椅背上,倒了一杯水,放在叶池手边,叶池没接,没来由地说了句话。 “师尊,我想吃东西。” 萧霁寒站起来:“走吧。” 叶池抬起头看他。 萧霁寒又说了一遍:“……跟我去找东西吃。” “好。” 灶房里没人。 窗外还是黑的,离天亮估摸着还有一阵。 萧霁寒带着叶池走进灶房,灶台上搁着几个冷馒头。 叶池拿起一个馒头,不过没吃,就那么拿着,思绪仿佛又飘远了。 萧霁寒从他手里把馒头拿过来掰成两半,塞回他手里。 叶池咬了一口,几乎是机械性地往嘴里塞东西,两三口就吃完了半个馒头,都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萧霁寒站在一旁看着叶池。 “叶池。” 叶池没停,还在往嘴里塞。 萧霁寒伸手把剩下的半个馒头从叶池手里抽走了。 叶池的手指空握了一下,抬头看他,嘴角还沾着馒头渣。 萧霁寒伸出手指,扫掉了叶池嘴角的残渣。 “吃不下就别吃了。” 说完,萧霁寒把剩下的搁在灶台上。 两人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中间隔着一盏油灯。 叶池盯着火苗发呆,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这馒头是冷的,一点都不好吃。” 萧霁寒看了看周围,道:“灶台里有火,要热吗?” 叶池摇了摇头。 他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拿起来,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 “师尊,你说铄金教条件也不怎么样嘛,好歹规模这么大,馒头做得这么难吃,确实没品。” 萧霁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池继续说:“不过今天晚餐腌萝卜还行,虽然咸了点,但比黑泥泽的强。黑泥泽那边腌的东西总有一股土腥味,赵师叔说是因为水质不好……” “对了师尊,赵师叔是不是还不知道咱们今晚……今晚这事。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暴走了,有一次我没跟你说,师尊你肯定不知道,那天我在后崖蹲到半夜被他抓回去,他吼得我耳朵都要聋了,疼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