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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学>稷下是哪个国家 > 第484章 稷下梦华(第3页)

第484章 稷下梦华(第3页)

老人摇头:“累是沉重的,你是轻盈的。像这片。”他用枯瘦的手指捏起一枚“卒”,轻轻放在掌心,“它知道自己只是木头,上了红漆,被刻了字,在棋盘上有它的位置和走法。但它从不认为自己是‘卒’,你明白吗?”

李明感到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他想起在稷下观星台,柳儿指向星空的手,想起那彻底崩塌的叙事,想起那种极致的自由。

“如果它认为自己是将帅呢?”李明问。

“那就苦了,”老人放下棋子,“要保护自己,要战胜对手,要守住江山,要担忧被吃掉的每一步。小小一枚棋子,承担了整个王国的重量,你说苦不苦?”

老板娘提着水壶过来为李明续水,热气再次升腾。“陈老,你别见人就讲你那一套,吓跑我的客人。”她嗔怪道,眼里却有笑意。

“跑了的就不是客,”陈老摆摆手,“是缘分未到。这年轻人,缘分到了。”

李明在茶馆坐了一个小时,茶续了三次,直到阳光完全照亮了整个店面。离开时,陈老还在那里自己与自己下棋,头也不抬地说:“常来。下次我告诉你老师为什么给我一巴掌。”

校园里的银杏果然黄了,与“梦”中稷下学宫的那片金黄惊人地相似。李明站在树下,几片叶子旋转着落下,一片正好落在他的肩头。他捏起那片叶子,对着阳光看,叶脉如精细的地图,通向无数个可能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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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老师?”

他转身,是他带的研究生周小雨,一个总爱问“这有什么意义”的聪明女孩。她抱着几本厚书,眼镜后的眼睛有些疲惫。

“小雨,早。”

“老师看到邮件了吗?王教授说我们的研讨会要提前到下周,可是我的部分还没”她的话很快,像急于倾倒出所有担忧。

李明等她说完,才温和地说:“研讨会就在那里,你的部分就在那里,时间也在那里。它们会相遇的。”

周小雨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回答。她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李明:“老师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是吗?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摇摇头,“好像更轻松了?上周您还为这个研讨会焦虑得睡不着呢。”

李明笑了。焦虑,是的,那个曾如影随形的伴侣。但此刻,焦虑只是一个词,一个概念,不再是一种能够抓住他、扭曲现实的实体。研讨会会如期举行,周小雨会完成她的部分,或者不会完成。王教授会满意,或者不会满意。所有这些都只是可能生的事件,不再构成一个名为“李明必须应对的危机”的故事。

“做好你能做的,剩下的就让它生。”李明说,然后补充道,“这听起来像鸡汤,但我保证,它不是。”

周小雨困惑地歪了歪头,但似乎放松了一些。“好吧我会尽力。对了,老师,我找到一篇您可能会感兴趣的文献,关于稷下学宫中墨家与道家对话的,已经您邮箱了。”

稷下。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如投入静湖的石子。

“谢谢,我会看。”

走向教研楼的路上,李明想着周小雨说的文献,想着稷下,想着茶馆里陈老的话,想着柳儿的信息。所有这些思绪自由来去,如云飘过天空,不再黏着,不再编织成一张需要解决的“问题之网”。它们只是思绪,生起,停留片刻,然后消散。

办公室的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嫩绿的尖端向着阳光卷曲。他坐下,打开电脑,但并不急于查看邮件。只是坐着,呼吸,感受椅子支撑身体的感觉,感受手指触碰键盘的触感,感受屏幕光线的柔和亮度。

然后,他点开了与柳儿的聊天窗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等待着他的话语。该说什么?问你为什么那条信息?问你是否也经历了同样的“梦”?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所有这些问题都从那个旧的叙事中生长出来——那个关于两个分离的个体、关于失去与重获、关于需要解释和答案的叙事。但在观星台上,在那个一切如实呈现的时刻,这个叙事已经崩塌了。

他最终只打了一行字:“今早去了茶馆,遇一下棋老人,问我‘下棋的是谁’。”

送。

几乎同时,柳儿回复了,快得像是她一直在等待:“你怎么答?”

“我问:下棋的是谁?”

“他如何?”

“大笑,说三十年前问老师同样问题,得了一巴掌。”

柳儿来一个笑脸表情,然后是一行字:“那一巴掌是回答。”

李明感到一股电流般的共鸣穿过全身。茶馆里陈老的话再次回响:“那一巴掌是回答。”而此刻柳儿一字不差地重复了这句话。

“你在哪?”他问。

“稷下。”她答,然后补充,“现代的。学校派我来山东开会,就在故址附近。要来看看吗?银杏正黄,如那日。”

如那日。李明看着这三个字,心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深沉的确认。他查看日程——下周有课,有研讨会,有许多“应该”做的事。但所有这些“应该”都轻飘飘的,不再有束缚的力量。

“好。”他回复,“周末到。”

“不用急,”柳儿说,“银杏叶会黄,也会落。来早了,来晚了,都在时间里。而时间”

李明接了下去:“只是一个概念。”

柳儿来最后一条信息:“到了告诉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李明继续着他的日常生活——上课,指导学生,修改论文,参加会议。但一切都在一种新的维度中展开。焦虑偶尔还会拜访,但它像一阵微风,穿过房间,然后离开,不再久留。思绪仍会纷乱,但它们只是思绪,不再定义一个“烦恼的李明”。

在研究生讨论课上,周小雨做了一个关于庄子“吾丧我”的报告。她讲得认真,引经据典,分析各家注释,最后问:“但如果我们丧失了‘我’,那还剩下什么?谁在体验?谁在生活?”

学生们议论纷纷,各抒己见。李明安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他才说:“也许可以试试看,不去寻找答案,而是直接看看问题本身。‘我’是什么?‘剩下’是什么意思?‘体验’需要体验者吗?”

课堂安静下来。这不是他们习惯的学术讨论方式——不提供定义,不追溯源流,不分析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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