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暴怒极致之际,她胸中骤然掠过两道牵绊。
眼前罪人是皇嗣李旦的正妃、侧妃。
若骤然大肆杀伐,恐伤母子情分。
更有稚子李隆基,尚在垂髫之年,
聪慧灵秀、惹人怜爱,
乃是李家难得的俊秀皇孙。
一念及皇嗣、皇孙,
那喷薄欲出的雷霆盛怒,
被她以无上帝王定力,
硬生生层层压回心底。
面上寒色沉沉,眼底惊涛敛于平静,
她端坐御榻,声线低沉冷肃,
不带情绪起伏,字字威严厚重:
“所言当真?可有实据?”
韦团儿伏于阶下,脊背挺直,神色坦荡,叩答道:
“回陛下,奴婢绝非捕风捉影,
乃是亲身潜伏、亲眼所见。
二妃入夜便于寝榻前焚香念咒,
婢子亦亲见二人将雕好的桐人深埋榻下,
一举一动皆看得真切。
陛下可即刻遣人随婢子前往东宫查验,
物证俱在,断无虚言。”
武曌眸中寒光微闪,
此事牵涉皇嗣内眷,
一旦大肆声张,
必搅动朝野流言,亦伤及东宫体面。
她不欲闹得满城风雨,当即传召王延年入内。
待王延年躬身立在殿中,
武曌目光凝肃,低声叮嘱:
“王延年,此事唯有你去查核,朕才安心。”
王延年闻言垂躬身,神色恭谨肃穆,语气沉稳:
“奴才谢陛下信任。”
武曌微微颔,语声压低,眉眼间凝着沉沉顾虑,
细细吩咐道:
“你随韦团儿同往东宫,行事务必隐密。
搜证之时轻手轻脚,切莫惊扰殿中宫人,
更不可让皇嗣察觉。
只当寻常巡查,不露异样。”
王延年随侍多年,深晓帝王心思,
深知陛下一边痛恨巫蛊逆举,
一边又顾虑母子情分、怜惜幼孙,左右为难。
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恻隐与疼惜,垂拱手,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