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地堕落,理智地作恶。
越是清楚贺景春心里装着别人,他越是要折辱。越是羡慕那份干净,他越是要把人拖进泥泞里,陪他一起腐烂。
可折磨过后,又是铺天盖地的无力。
无望,无解,恶性循环。
他再度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寒凉,苦涩刺喉,寒凉顺着食道一路灼烧至胃腑,不留半点温存,那点转瞬即逝的灼痛,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阴暗,什么也留不下,什么也解不开。
终究什么也没能留下。
他放下酒杯,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出一声闷响。抬头看着韦师爷,那张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弧度。
寒凉酒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阴暗,反倒将那点扭曲的占有欲烘得愈浓烈。
他甚至已经提前预想好了回去的画面
那念头生出来的一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肮脏。
他知道自己回去会做什么,连每一个步骤都想好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第一句话要说什么。语气要怎样。先从哪个位置开始碰。
那个人连逃的念头都不会有,他知道。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可他停不下来。
他会把贺景春按在身下,看那人闭上眼,嘴唇咬出一排血印,却一声不吭。
硬骨头。
每一次都是硬骨头。
然后他会更狠,更凶,更不留余地。
不是欲望,是惩罚。
是报复。
是对着空气挥刀,砍不到真正的敌人,就砍那个离他最近的人。
多卑劣。
他知道。
他在最亲密的事情里做最冷酷的事。
他在触碰那个人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如何让他舒服,而是如何让他疼,让他记住这个疼是谁给的,让他以后每一次闭上眼,想到的不是齐国安教的那些温柔道理,而是这具身体上、这些骨头缝里、这些被他反复撕开又被反复缝合的伤口里,刻着的全是朱成康三个字。
哪怕是以嫉妒的方式。
可是他又恨自己只能以嫉妒的方式。
等此件事了。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
重重的,像咬着什么。
他放下酒杯,指腹一遍一遍擦过潮湿酒痕,动作轻缓暧昧,像是在描摹某一具柔软易碎的皮肉。
杯底轻磕木桌,一声闷响沉闷又压抑,像心底压着的那点不肯罢休的恶意,重重撞在血肉上。
烛火明明灭灭,光影在他精致冷白的脸上交错晃动,唇角缓缓扯起一道浅淡、凉薄又阴恻的弧度:
“怪物?”
他低声重复,唇齿间碾过这两个字,像碾碎一只飞蛾,带着自我厌弃。
强行囚住无心于自己的人,明知得不到,偏要反复磋磨;明知心生嫉妒,偏要冷意折磨;自己困在荒芜寒夜里,便要拉着旁人一同坠落;明知那人心里装着别人,还要一遍遍折辱、拿捏、摧毁。
这般扭曲卑劣,可不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