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鹤年挠了挠后脑勺,黝黑的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地图?那玩意儿管用?咱跟着太阳走,总不会错吧?”
“您前天还说跟着月亮走准没错,结果差点拐进山沟里。”姜离拽着他往里走,“进去问问就知道了。”
书肆里弥漫着旧纸和墨香,掌柜是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趴在柜台上算账。
听闻她们要买大安朝的舆图,老头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笑着摇了摇手:“姑娘说笑了,舆图乃国家重器,属机密之物,寻常书肆怎敢售卖?
便是官府存档,也得是州府以上的衙门才有资格留存呢。”
“舆图?”姜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古代对地图的称呼。
她看着掌柜案头摊开的泛黄古籍,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脱口问道:“那这舆图是怎么绘制的?国家这么大,山川河流纵横,总得有人能看到全貌才能画出来吧?”
掌柜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这就不是我等小民能知晓的了。听说都是钦天监和兵部的能人负责,具体用了什么法子,那可是朝廷的秘辛。”
姜离正琢磨着“没有卫星怎么测绘”,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两个身穿玄色劲装的男子走了进来,腰间都挎着长刀,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桀骜。
左边那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穿着便服,却难掩一身贵气。
右边那人面生横肉,眼神警惕地扫过店内,像是护卫的模样。
掌柜原本还慢悠悠的,见了两人,竟“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弓着腰道:“哎哟,是白世子大驾光临!今儿想看些什么书?小的这就给您取。”
被称作“白世子”的男子没看掌柜,目光却落在了姜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方才听姑娘问舆图的绘制之法?”
姜离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老爹身后躲了躲。
这人眼神太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姜鹤年也察觉到不对,往前站了半步,把女儿护在身后,粗声粗气地说:“俺们就是想出去游玩,不认路,才想问问地图的事。”
白世子挑了挑眉,大马金刀地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随手拿起桌上一本兵书翻了翻,漫不经心地说:“游玩?这世道可不太平。不过要说舆图绘制,其实也不算难。”
他抬眼看向姜离,语速不紧不慢:“绘制舆图,多用‘计里画方’之法。
先在绢帛上画出等大的方格,每一方格边长代表实地若干里,或十里,或百里,依绘图范围而定。
再派人分赴各地,丈量道里远近,标注山川方位,记录高下起伏、方邪曲直之势,最后按方格比例缩绘于图上,便成了舆图。”
他顿了顿,看着姜离若有所思的样子,又道:“你们若只是行路,倒不必画完整舆图。
找些桑皮纸,裁成小张,每日记下走过的路程、拐过的岔路、遇到的村落,按大致方位画下来,倒也能少走冤枉路。”
姜离心里暗暗咋舌,这不就是古代的比例尺和地形测绘法吗?分率是比例尺,准望是方位,道里是里程,高下是海拔,方邪迂直是角度和曲直,古人的智慧竟如此精妙。
她正想道谢,白世子却已站起身,对掌柜道:“上次要的《武经总要》,若到了便先替我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