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院以后,没去看陈老爷子,也没看咱们的人。”
“蹲在地上捡了几粒掉出来的黑豆,看了足有十分钟。”
罗熙缘记下这个细节。
“别跟他们起冲突。”
“他们要旁观,可以。”
“要取样,让他们自己向陈大爷申请。”
“敢不打招呼拿走一粒,立刻报警。”
“行,我盯着。”
通话结束。
大卫站在她身后,把最后几句听了个大概。
“北星这是准备反咬一口?”
“专利种在周边种植,花粉污染了老品种。等检测出相同基因,再说农民未经许可保留专利材料。”
罗熙缘接过他递来的湿纸巾,擦掉指缝里的泥。
“国外没少打这种官司。”
“农户明明没有买他们的种子,地里却检测出专利基因。”
“最后不是赔钱,就是被迫销毁自留种。”
大卫听得牙根痒。
“可大豆大部分是自花授粉,外来花粉传播率很低。”
“科学上站不住,不代表律师不能拿来拖。”
罗熙缘往种子库里走。
“北星只要把水搅浑,就能拖延db-的来源认定。”
“拖上两三年,老种继续衰退,证人继续老去,档案再丢几份。到时候,他们花点钱找人和解,一切照旧。”
“那咱们呢?”
“把时间钉住。”
罗熙缘推开低温库外层门。
“找出北星h出现以前,老石沟黑豆就存在的证据。”
“豆子会变,人的记忆也会变。”
“可总有些东西,能留下日期。”
东北,老石沟村。
陈家院子不大。
黄泥墙根堆着劈好的柞木,鸡窝上压着半扇旧门板。
仓房檐下挂满玉米棒子,颜色有新有旧。
北墙背阴处还留着去年冬天堆下的雪,表面落了层柴灰。
陈守仓拄着枣木拐棍坐在门槛上。
老人穿一件洗得灰的棉袄,扣子有两颗不是原配的。
一颗黑,一颗蓝。
棉袄下摆粘着豆荚碎屑,他也没拍。
屋梁下吊着三只麻袋。
每只麻袋都用粗麻绳扎着口,袋身缝了块白布。
白布上的年份是毛笔写的。
最早那袋,墨色已经淡了。
林薇亲自赶了过来。
她没穿高跟鞋,脚上是一双村里供销社临时买的棉胶鞋。
鞋码大了一号,走路有些拖。
进院时踩进半化的雪坑,裤脚溅了泥点。
陈守仓扫了她一眼。
“你也是罗氏的?”
“我是罗氏财务总监,林薇。”
“管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