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福面沉如水,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
钱贵会意,咬紧牙关,只是磕头:“小人不知!小人冤枉!定是账目有误,或是孙满陷害!大人明鉴!”
“冥顽不灵。”赵文渊冷哼一声,从案头拿起一块用绸布包裹的物件,轻轻放在桌上。
绸布展开,露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诡异冰裂纹路的黑色令牌。
正是陈枭从快活林取回、却又“不小心”遗落在现场附近的——幽泉令。
“此物,是从你寄存在快活林暗室甲三的私人物品中搜出。”赵文渊盯着钱贵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句问道,“你作何解释?”
钱贵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暴突,瞪着那枚令牌,仿佛看到了索命无常。
钱福在看到令牌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完了。
这蠢货!竟连此物都落在旁人手中!
“此令牌,经本官查证,乃北地邪教‘幽泉’信物。”赵文渊的声音如同冰锥,砸在寂静的二堂,“你一个黑铁城商贾,私藏邪教信物,意欲何为?你失踪的那三成货物,是否便是与这‘幽泉’交易?——说!”
“不、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钱贵语无伦次,浑身抖如筛糠。
“不知道?”赵文渊拿起令牌,翻转,底部刻着几个扭曲如虫豸的符文,“这底下刻的,是北地荒文,意为‘寒渊之证’。持此令者,可与幽泉使者接洽。你还要狡辩?!”
“我、我……”钱贵精神彻底崩溃,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大人饶命!饶命啊!是、是我大哥……是我大哥让我和北边做的生意!令牌也是他给我的!货物、货物是卖给北边一个叫‘赫连’的商队,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啊大人!我只是听命行事!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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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钱福暴喝一声,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对着钱贵便是狠狠一脚,“你这逆子!竟敢胡言乱语,攀诬为兄!我打死你这畜生!”
“拦住他!”赵文渊冷喝。
衙役上前架住状若疯虎的钱福。
钱福被拉住,犹自双目赤红瞪着钱贵,胸口剧烈起伏。
赵文渊却不再看他们兄弟阋墙的丑态,将幽泉令轻轻放回桌上,目光转向堂外沉沉雨幕,缓缓道:
“此案牵扯甚广,非一时可决。钱贵暂收监,待本官细细查证。钱掌柜,”他看向被衙役松开、犹自喘息的钱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也请暂留州城,配合调查。昌盛行一应账目、货仓,即日起封存待查。退堂。”
“威武——”
衙役低沉喝堂声中,钱贵被拖死狗般拖了下去。钱福站在原地,面皮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他猛地抬头,看向端坐堂上、神色平静的赵文渊。
赵文渊也正看着他,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洞彻人心的清明。
钱福忽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针对钱贵,甚至不是针对昌盛行。
这是冲着他钱福,冲着他背后那位“大人物”,冲着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来的。
赵文渊,是拿着他亲弟弟递上的刀,要将他,将昌盛行,乃至将整个西市的格局,彻底掀翻。
细雨不知何时转大,噼里啪啦砸在堂外青石板上,溅起冰冷水花。
钱福慢慢挺直脊背,脸上重新堆起惯有的、圆滑的笑容,对着赵文渊深深一揖:
“草民,谨遵大人之命。”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二堂,走入滂沱大雨。
背影在雨幕中挺得笔直,却无端透出一股僵硬的、行将就木的灰败。
赵文渊看着他消失在雨帘后,才缓缓起身,走到廊下。
雨水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伸手接了一捧雨水,冰凉刺骨。
“要变天了。”他低声自语,将掌中雨水洒落。
身后,师爷悄步上前,低声道:“大人,昌盛行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