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攥着票,混到人堆里去了。
这些地方他以前也来过,并不生疏。他转了两圈,找到一个穿旧军大衣的,两人蹲在墙角,低声嘀咕几句。
那大衣撩开一角,里面挂满票:煤票、布票、肉票、油票,还有直接换钱的。傻柱把几张粮票塞过去,又补了一块二毛钱,对方数出一张半斤的肉票和一张二两的熟食票。
傻柱正要接,忽然旁边有人低声喊:“来了!快散!”
呼啦一下,蹲着的人全站起来,报纸一卷,口袋一扎,四散而逃。
傻柱心里一紧,回头往老太太那儿看。
老太太还坐在石头上,闭着眼,跟睡着了一样。
几个戴红袖标的人从夹道口进来,嘴里呵斥:“蹲下!都别动!”
傻柱几步蹿回墙根,想把老太太背起来。可一个红袖标已经走到跟前,瞅了他一眼:“你哪儿的?在这儿干嘛?”
“我背我奶奶晒太阳。”傻柱脸上堆笑,“老太太腿脚不好,非出来透透气。”
红袖标又看老太太。
老太太恰到好处地“醒”过来,睁开左眼,茫然地“啊”了一声,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喉咙:“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她声音又大又含糊,口水差点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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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行放行,一个老太太……”另一个红袖标不耐烦地摆摆手。
傻柱赶紧背起竹筐,一溜烟从夹道另一头走了。
老太太在筐里还回头冲那几个红袖标点头:“好人哪!好人哪!”
肉票到底没换成。傻柱背着老太太穿过两条胡同,蹲在一棵老槐树下喘气。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饼干盒,掀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看,小声说:“票没丢吧?”
“没丢,就差一步。”傻柱抹了把汗,“这地方不能待了。最近查得邪乎,三天两头来。”
“那肉就不吃了?”老太太急了,拿拐杖敲他肩膀,敲得噗噗响。
“吃!我认识一肉铺,不要票,熟人给留。”
傻柱重新背起筐,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我寻摸半天了。那肉铺老板欠我个人情,上回他儿子在轧钢厂吃坏肚子,是我给弄的白面盐汤。”
肉铺在烂缦胡同口,门脸小得只容一人进出。
木案板上空荡荡的,只放着一块血红的猪肉皮和半扇羊架子。
老板姓崔,是个黑胖子,正蹲在门槛上磨刀。
见傻柱背着个老太太进来,他先是一愣,然后起身招呼:“哎哟,何师傅,您怎么来了?”
“馋了呗。”傻柱放下竹筐,从怀里掏出几张票和皱巴巴的钞票,“老崔,给弄块好肉。”
老崔往外张望一眼,把他拉到屋后。后头有个木板搭的冷窖,里面挂着一刀五花肉,油膘足有两指厚。
傻柱眼睛直了。
老崔小声说:“今早刚送来三斤,还没上案,给您留了一斤。多了没有。”
“一斤可不够。”傻柱看看老太太。老太太在筐里头,眼巴巴地盯着那肉,口水都快滴到筐沿上了。
“一斤半!我就要一斤半!”老太太抢着说。
老崔为难地搓手。傻柱又塞了一块钱过去:“行个方便。老太太五保户,一个月没碰荤腥了。”
“罢了,给您割一斤半,带皮。”老崔手起刀落,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包进油纸里。
傻柱接过来,转身把老太太背稳,快步往家走。肉在怀里,热乎乎的,隔着油纸和棉袄,像贴着心口揣了个小火炉。
回院路上,他们没走正门。傻柱抄的是西边夹道,那里直通后院,人少。
可刚拐过弯,就看见易中海站在胡同口,手里提着个布袋,正跟隔壁院子的陈大妈说话。
傻柱脚步一顿,想转身已经来不及。老太太在筐里拍他:“大大方方的,走!”
易中海也看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