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昭看着薛炼目光越来越黯淡,她不愿意伤了他的心,也没办法跟他说原身的灵魂可能已经死了,自己是穿书过来的。她只能用这种方法委婉地同他解释,希望他能意会到一点。
“我没事。”
薛炼虚弱地笑了一下,神情有些落寞,只安静地坐在榻边的软凳上,盯着窗外的那棵只剩枝丫的秋海棠。
中秋节那日他来这里时,就发现昭阳殿内的庭院里种的都是桂树,唯有这一棵秋海棠,孤零零地在一种桂树间开着花,格外孤独,也格外耀眼。
正如这昭阳殿的主人,与他这些年在宫里见过的一众女子,都大为不同。
沉默了片刻后,薛炼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榻上的云昭昭,说道:“即使你不是她,但我们认识这一场,也算是朋友了不是吗?那作为朋友,我也不希望你陷入危险。”
“不。”云昭昭说,“危险,你越躲着它,反而被它追着跑,也越躲不开。我留下来,不是要被动地躲避危险,而是要主动地,迎战它。”
薛炼:“……”
薛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最后一次小声地劝道:“可是昭昭,阁老此举说白了,那是造反啊……”
云昭昭看着天顶的藻井,想到云琛的起兵,突然笑了。
青史之上,素来不乏成王败寇之例,胜者定鼎天下,便称开基立业、更朝易代;败者倾覆陨命,即被指为犯上谋逆、举兵叛乱。
可史书是写给后世的,不是写给现在的。
只要他们行得正,立得端,不辱国祚,不负百姓,这反有何造不得?
云昭昭身体虽不能动弹,但想法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既然未来留给我们云家的,只有死路一条,那我也偏要砸开那条道,走出一条生路来!”
说到这里,她甚至狡黠地眨了眨眼,还引用了后世某位大文豪的名句。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你怎么就知道我就一定走不下去呢?”
她的声音温柔而沉静,躺在床上的样子也与一条咸鱼无异,可薛炼却偏偏听出了一种策马于万军之上的激荡。
振聋发聩,大有定夺乾坤之势。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到这里就结束啦!后面会越来越好的![加油][加油]
可怜的雪莲,感情的戏份也就全在这一章里了。
话说,有没有人好奇他和原身的故事?
等正文完结后我会考虑写一写他和原身的番外,小时候再加一个现代篇?[狗头][狗头]
卷三·山河照影
守护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雪,后来越下越急,越下越密……◎
秋意很快便彻底褪尽,北风肃肃,先一步卷着寒意闯进了宫城。不过半月的光景,第一场雪便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雪,细碎的雪沫一沾上物件就化作了水,而后越下越急,越下越密。一夜之间,朱红的宫墙,碧青的琉璃瓦顶全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虽然昭阳殿里那场刺杀留下的鲜血,已被大雪掩盖得一干二净,可赵昶还是搬去了北郊的汤泉行宫,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汤泉行宫背靠永周山,宫里有好几处天然的温泉泉眼,是大周历代帝王后妃修养之处。如今外面冰天雪地,大雪封山,山路难行,因此大家都清楚,至少明年上元节前,赵昶都不会再回到皇宫。
因为主子的离宫,六局二十四监的宫人也跟着走了大半。吃一堑长一智,守备也比之前严了不少,面积只占皇宫三分之一大的汤泉行宫,就足足调去了两万六千余名禁军。宫里只留了数千人,其中大部分都在慈宁宫附近。
也正如之前薛炼所说,嫔妃里赵昶只带了有孕在身的易琉璃。这可让荣嫔憋了一肚子火,明明之前她才是最受宠的那个,这会儿一下子就被比了下去,而且还几个月得不到圣宠。听说她先是在自己宫里摔砸器物,后来又跑到太后处哭诉了好几回,说陛下偏心,冷落旧人。
可赵昶自从搬到汤泉行宫后连每日的早朝都免了,就算是六部有事请奏也只能提前拟好折子,托锦衣卫和裴晧等近臣带到山上去,他哪里还有功夫理会荣嫔的怨怼?说不定连她是谁都忘到脑后了。
因此在宫里声势浩大地闹了几回,也没得到半点儿回响,荣嫔最后也觉得甚为无趣,渐渐地歇了声,最后彻底安分了下来。
没了皇帝,又走了大半的人马,偌大的宫城更是变得空旷,就连那冬日里的寒风穿过回廊的声音都格外清晰,透着说不出的肃杀与寂寥。
因为腹部的刀伤伤得极重,所以云昭昭在醒来过后,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呆在昭阳殿里静养。
她刚醒来的那日便让薛炼替卧床的自己修书一封,将她前段时间在宫内宫外调查得来的关于独孤晴的消息,还有东瀛与突厥的虎视眈眈都在信里一股脑儿地告诉了云琛。但关于赵昶与周徵身世的秘密,她还是决定先藏在自己心里。
在这之后,她猜测自己那天的拜访已经让独孤晴生了疑,为了防止她再在这段时间生事,她便拜托了薛炼替自己专门盯着翊坤宫那边的情况。
云昭昭原以为云琛看了信就会立即给自己回复,但很快三日过去,她从只能卧床道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却还是没有得到云琛的回复。
而因为上次她明确拒绝了薛炼,似乎也伤透了他的心,所以后面他也再没有到昭阳殿来过。只是偶尔会派一个手下的小太监,送点儿人参鹿茸之类的补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