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马监的提督明面儿上虽与寻常官员一般领的是俸禄,但毕竟实际身份还是太监,所以这俸禄相比同品级的官员也是少了一大截。云昭昭念及薛炼俸禄有限,本无意收下这些昂贵的补品,结果薛炼那边却回复说贵妃不要扔了就是,她没办法,只能让人好生收着,算是不辜负他那一番心意。
薛炼不再来,云琛也迟迟不回信,云昭昭因为伤势的原因走不了太远,只能在昭阳殿内活动,再加上流霜玉绯又只是宫女,根本打听不到如今朝中的消息。
如此,她只能每日在殿内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习惯了现代那样丰富的娱乐方式的她,除了一日三餐与睡觉的时间,其余的大部分光景都不知道怎么消磨。
很快她就将从云府偷偷带入宫中的所有话本子翻烂了,甚至故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倒背如流地讲述出来,到了最后,她只能百无聊赖地呆在殿内,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冬雪出神。
这下,云昭昭也终于明白了古代那些女子在入了宫后,就算抛下尊严,泯灭善良,也要拼了命地去争宠,想尽一切办法讨好帝王的缘由。
实在是太无聊了啊。
就算是她,在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漫天飘雪下,看着日复一日熟悉的景物,想到年复一年单调类似的生活,纵使周遭再精美的器物陈设,再华丽璀璨的珠宝首饰,也会变得和那窗外的大雪一样,灰白的,了无生气的,死一般的……
这日,雪终于暂时停了下来,可外面还是一片灰白,风依旧很大,呜咽着刮得庭院内的枯枝瑟瑟作响。这天气依旧不宜出门。
云昭昭觉得自己再这样待下去就快要长蘑菇了,便让玉绯替自己磨了墨,备了颜料,摆在窗边的小案上。
她幼时学过一段时间国画,虽然画的不怎么样,但随便涂两笔,画个大体的形还是可以的。
于是她盯着窗格外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树,回想着它在秋天里,是如何在一众桂树中脱颖而出的,随后蘸了颜料,粉白的花瓣在宣纸上绽放,深绿的叶片点缀其中。画工虽粗糙稚嫩,但一枝海棠的风韵还是被她勾勒了下来。
画完一张纸,云昭昭看着自己比起宫中那些名家画匠显得极其拙劣的画技,有些不太满意。花瓣水太多了,浸染得过了些,叶片颜色又偏青了,少了秋日里那一抹浸着金色的秋意……
她将纸扔在一旁,准备再画一张,又抬头盯着那海棠树的枯枝出神。
看着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不对。
只因方才风起时,风是由东向西刮去的,故而窗棂间那些光秃秃的海棠枝丫应当全向西侧倾斜才对,可她却留意到窗棂顶端处的几丛枝干却莫名地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停在了那上面一样。
按理说这个季节,又是雪又是风的,鸟儿早就冬眠的冬眠,南飞的南飞了。
想到这里,云昭昭一下子意识到什么,抬眼往殿外的院子里瞄去。
结果这一瞧立刻瞧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最远处回廊角落的立柱后,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那人躲得很是隐蔽,整个身子不偏不倚地刚好被立柱遮住,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只会觉得那里的一抹黑色乃是树与其他立柱的投过去的阴影,不仔细看,根本无法想到那里还站着个人。
而云昭昭之所以看出来了,一方面是因为刚才树枝的不正常晃动让她想到了可能是有轻功的人经过踩在了上面——窗棂大小有限,看不见其树枝顶端的情况,另一方面则是那人腰间佩戴的武器暴露了他。
既有武器,又有轻功在身,隐匿藏身得也像是受过训练的样子……
这人恐怕来头不小。
想到那日薛炼提醒自己的话和宫中如今稀疏的守备,云昭昭终于嗅到了危险。
若不是今天偶然的留意,恐怕她一直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别人的监视下了。特别是想到晴妃已经猜到了自己就是醉仙楼里的“明姝”,但这段时间却安静的没有一点儿动作,她更是一分钟都坐不住了。
她假装做出风大,禁不起吹的样子,叫人关了窗户。随后,又叫来最机敏能干的小卓子和其它几个小太监,几人一起为那院子里的“不速之客”来了一场“瓮中捉鳖”的大戏。
云昭昭仍旧以外面风太大,殿里冷为缘由,命小卓子与几个小太监一起将花厅中的一扇四面的玉竹屏风搬至了店门口,美其名曰挡风。
但屏风的四个脚处却做了手脚——用结实的细麻绳绑着脚,由两个力气稍大些的小太监躲在花厅后方,一人两根绳子控制着,只需两人同时扯动细麻绳,就可使屏风向门外倾倒。
接着,云昭昭再遣退了随侍的宫女,独自一人到院中散步。走至花厅门口的假山处,她刻意不慎踩空,跌倒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那“不速之客”见状果然坐不住了,只见灰青色的影子一闪,不一会就掠至云昭昭身侧。
而正当他准备动作时,花厅内两名小太监一齐拉动绳子,数十斤重的玉竹屏风应声而落。那人躲避不急,被屏风砸到身上,暗叫不好。
此时方才一直躲在假山中的小卓子带着另外两名小太监,手持防身的铁棍,从两侧杀了出来,对着那屏风就是一顿乱戳乱打。
小卓子也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每一棍都隔着竹屏风往人要害上打。因此云昭昭这一招,虽然对周徵那样的顶级高手没什么用,但对一般的杀手刺客来说,虽然有功夫在身上,但还是容易被打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