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干涩得发疼,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年后,正月初八。
天空下起了小雪。
细密的雪花从铅灰色的云层中飘落,纷纷扬扬,像是天空破碎后洒下的羽毛。
宋鹤清站在盛家半山别墅的大门前,仰头,雪花落在脸上,瞬间融化成冰凉的水珠。
偶有一两片落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适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简单的银色胸针。那是很多年前盛灼随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留着。
西装外面套着黑色的大衣,但即便如此,站在风雪中依然觉得冷。
时隔一个多月,他又来到了这里。
这座象征着东城顶级权贵的宅邸,这座他曾经以为会成为自己第二个家的地方。
盛朗的寿宴,邀请了半个东城的权贵名流。
鲜红的长毯自大门迤逦铺展,直抵主宅。两侧列着冰蓝与鎏金交织的鸢尾花丛。
一辆辆劳斯莱斯、宾利等豪车接连缓缓驶入,车门打开,走下的皆是衣着华丽的男女,踩着红毯走入盛家,谈笑间不经意流露出高贵与从容。
盛家大宅在雪片点缀下愈加华贵庄严,主宅前那座喷泉虽已停水,但中央矗立的大理石雕像仍高耸庄重。
宋鹤清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红毯。
步入宴会大厅,温暖的暖气和悠扬的音乐同时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位宾客,男士们穿着高级定制的西装,女士们则身着各色礼服,珠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美酒和鲜花的混合气味。
礼仪小姐穿着统一的旗袍,微笑着迎接每一位客人。
酒侍举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是各式各样的美酒和香槟。
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古典乐,但几乎被人们的谈笑声淹没。
宋鹤清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天家的凡人,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脱下大衣交给侍者,整理了一下西装,目光在人群中寻找。
很快,他看到了盛朗。
今天的盛朗穿着一身特别定制的深色西装,衬得他精神矍铄,容光焕发。
他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谈笑风生,不时发出爽朗的大笑。
身旁挽着他手臂的是邱澜。她今天穿着一身玫瑰金色的抹胸礼服,年轻的面庞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笑容温顺而甜美。
但在宋鹤清看来,那笑容像训练有素的面具。
邱澜这么年轻,却嫁给了足以当她父亲的男人。不像妻子,更像是盛朗养的宠物,漂亮、听话、懂得讨好主人。
宋鹤清移开视线,开始寻找黄嘉茗。
盛朗给他的任务:让盛灼和黄嘉茗接触,让他们在宴会上“自然”地认识。
这个任务多么残忍。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黄嘉茗的父母,黄氏集团的董事长和夫人正与人寒暄。
但没看到黄嘉茗本人。
宋鹤清开始穿梭在人群中,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
香槟杯碰撞的声音,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人们的笑声和谈话声。所有这些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
冰冷、锐利、穿透了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宋鹤清浑身一僵,下意识抬头。
二楼,雕花镂空的栏杆后,盛灼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他。
盛灼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
他就那样站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酒。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但宋鹤清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冰冷得毫无温度,阴鸷得令人心悸。
自己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像被恶魔锁定了灵魂。
盛灼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隔着高高的距离,那种压迫感却分毫不减。
宋鹤清下意识感到害怕。他张开嘴,轻轻地喊了一句:“阿灼。”
他不知道盛灼能不能看见,但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